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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卻還是沒有。”博敦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賬冊,心里忍不住發(fā)沉。
這事兒噶岱嘴封的太緊。他們開始看著搬回來兩箱子賬冊,還以為是內務府的暗賬,誰想竟然是找參冊。
參冊啊……
博敦不由又回憶起二十三年來一直壓在心頭的這件事。
二十二年之時,孝懿仁皇后還不是皇后,只是皇貴妃。那一年,孝懿仁皇后生下一名病弱的格格,結果產后體弱,一直纏綿病榻,而那格格,不滿周歲便夭折。孝懿仁皇后悲痛過度后心性大變,內務府動輒得咎。正是此時,有人在孝懿仁皇后耳邊進言,道格格之所以先天體弱,乃是有人在孝懿仁皇后入宮時便給她下了毒。
孝懿仁皇后有沒有中過毒博敦不清楚,但孝懿仁皇后自己認定自己是被人坑害卻是事實,而且孝懿仁皇后將她中毒的罪魁禍首選為太皇太后。
二十七年,太皇太后抱恙,原本只是小病,不知為何越養(yǎng)越虛弱。太醫(yī)用盡辦法,萬歲急招薩滿高僧,依舊難以見效,無奈之下,只得按照太醫(yī)的建議,日日給太皇太后繼續(xù)服用老參吊氣。因用參太多,內務府庫存那些發(fā)霉的老參又是萬萬不能送給太皇太后用的,無奈下,只好令人在市面到處收集。沒想到這時候,孝懿仁皇后手下的心腹嬤嬤一次給他們送了三十根參。
呈給太皇太后的東西,即便是萬歲讓人送來的,那都要驗看,否則真出了問題,該如何是好。
這不查還好,一驗,他們當即嚇了一跳,這些參,可都是浸過藥水的。拿著這參,他們去找了送來的嬤嬤問話,那嬤嬤四平八穩(wěn)的回答直至如今博敦還記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這些參可都是你們這幾年陸陸續(xù)續(xù)送到后宮的,給誰用了,貪了多少,從誰的手上送進來的你們心里有數(shù)。娘娘不過是把這些東西攢下來罷了。你們若是想告訴萬歲,盡管說去,可我得告訴你們,娘娘查了內務府好幾年,不說別的,這些年宮里折的阿哥們,至少有三個跟內務府送的東西有關。你們,可要想明白!’
正是這一番話,讓他們沒有選擇。他們哪里知道孝懿仁皇后竟背地里搜羅他們貪墨調換東西的證據(jù)呢?最要命的是,的確有些低等妃嬪是因他們克扣東西,以致保不住肚子。再說里面還有點其它的糾葛……內務府的人,總是希望多有幾個包衣女子出頭的。
那嬤嬤又道太醫(yī)那兒絕不會出差錯。
無奈之下,他們硬著頭皮將孝懿仁皇后送來的參呈上去,不知孝懿仁皇后用了甚么法子,這些參竟然看上去一點霉爛都無,太醫(yī)也道是好參。就這樣,這批參全給了太皇太后吊命所用。
不到兩月,太皇太后崩逝,太醫(yī)診斷乃是因太皇太后年歲已高,氣血衰敗,他們也因此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們這些人如何肯就此被孝懿仁皇后拿捏在手心里?不管太皇太后是不是用了那些參才沒了性命,一旦傳出去,他們卻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當年他們幾人商議一番后,干脆趁著孝懿仁皇后給太皇太后守靈傷身的機會,令承乾宮一個出身輝和氏,也是噶岱庶妹的答應在侍疾時略作手腳,最后同樣一碗毒參雞湯給只剩最后一口氣的孝懿仁皇后灌下去,便讓她從此與太皇太后作伴。
因犯下此等大事,他們幾人誰也信不過誰,便將那些參最早是如何送入宮,又是如何保管不善本該被剔除更換,他們卻將重新買參的銀子貪墨,將霉參送到不得寵的答應常在甚至貴人等宮里,因此被孝懿仁皇后拿捏住把柄,又如何群策群力謀算孝懿仁皇后的過程都記錄在一本冊子上。因此事最早從老參而起,便以參冊代之。
一本賬冊就足夠要命,誰也不敢再謄抄幾本。可如此一來,參冊放在誰那兒就成了問題。原本他與達春,噶岱,還有善安約定一人那里存放一年,但想到達春本就身在會計司,私下肯定有他們這么多年收入的暗賬,加上達春又與噶岱有隙,故而在噶岱的游說下,再想想自己手里也不是沒有東西,他考慮了一些時日,就幫忙說服善安,以三對一,堅持將賬冊交給噶岱保管!
他們本來都深信,盡管噶岱手里握著賬冊,但噶岱是絕不敢用這東西來要挾他們的!
可誰想到,看起來最沉穩(wěn),關鍵時候也能狠下心的噶岱竟栽在一個女人手上,幾年前就把參冊給丟了!
“這些賬冊是李四兒給你的?”
“是,她看到隆科多死了,怕的厲害,我一去,只管給我磕頭,說甚么都不敢求,只要我想法子保住她的性命。”噶岱輕蔑的道:“到底是女人,我隨便糊弄兩句,她就把地方乖乖說出來了。”
這么簡單!
噶岱看不起李四兒,博敦跟他可不一樣。
想想罷,李四兒那樣的出身,可說是低賤之極。但她竟能一步步從個人皆可欺的卑賤之人,成為京城人人逢迎的李夫人。以前還說都是倚仗隆科多,但崔家莊之事,李四兒以前只是那里買來的一個貨物,卻能察覺崔家莊的貓膩,還反過來把尚家拿捏住了。這個女人會看時機,狠得下心,讓蘇氏為了她不要命,讓隆科多在牢里都惦記著她。一個掐算人心如此厲害的女人,一個能殺了上百口人命只為截斷尚家后路的女人,她果真會膽小如鼠,見到隆科多死了就乖乖把最后的保命符交出來嗎?
不,這不可能!
一直不說話的善安與博敦對視一眼,同時道:“壞了!”
刑部大牢在西北角,四面不透風,太陽也常年照射不到這處角落。李四兒斜臥在又臟又臭的稻草堆上,對身邊跑來跑去的老鼠置之不理,她伸出手,發(fā)現(xiàn)觸碰不到從窗口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光亮,不由輕輕笑了起來。
“李四兒,有貴人要見你!”兩個身粗體壯的女衙役不等開牢門,先將一根棍子伸進去重重在李四兒身上敲了幾下,發(fā)現(xiàn)李四兒也不呼痛,身子卻顫抖了幾下,當即滿意的笑起來,這才掏出鑰匙打開牢門。
“一會兒好好說話,敢冒犯貴人,連累咱們,昨晚那些就再給你好好用一用!”一面說著,一名獄卒的手就在李四兒身上游移。另一個,則仔仔細細檢查李四兒身上的腳鏈手銬,生怕哪里出了差錯。
李四兒對身上那只滿是肥油的手不以為意,相反,她還眉眼含春的朝那女獄卒看了一眼。
女獄卒抖動著兩腮的肉,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在李四兒屁股上重重拍了一記,狠狠道:“果然是個騷,狐貍,難怪男人為你不要命。小賤人,今晚回來老娘再收拾你!”
“這副模樣你還下得去手,昨晚這娘們兒可是泡過馬桶的!”另一名獄卒把李四兒推著往外走,笑道:“任她再如何,要是把今天來的那位都給迷住了,老娘就算她厲害!”
“她……”那名動手的獄卒冷笑,“她可是一把年紀了。再說,真要迷住了,咱們還有命在?”
那可是萬歲掌中寶,到時候還不活劈了她們這些人。
“也是。”那獄卒說完自己也笑,抽抽鼻子,發(fā)現(xiàn)李四兒身上實在難聞,搖頭道:“不成,還是得給她沖一沖,你去弄桶熱水來,要不待會兒熏著那位,咱們可擔待不起。”
“弄甚么熱水!井里打一通起來就是了。”動手的獄卒不耐煩,心道這又不是伺候祖宗。
“羅嗦甚么,到時候貴人問話,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是你擔著還是我擔著!”
李四兒最終還是得了兩桶溫水,獄卒也不給她解開手銬,只管將水提起來從頭上給她沖下來,一直到那臭味淡了,又不知從哪兒尋了些艾草給她熏了熏。
從頭到尾,李四兒一聲不吭,任憑這兩人折騰她,哪怕被水嗆住,被艾草燙的冷汗淋漓,她只管死死咬住唇,就是沒有吐出半句求饒的話。
☆、第82章 清圣宗
小小一間屋子,四周空蕩蕩,沒有多余裝飾,只有中間放著一架檀木嵌青山白玉雕屏風,屋中還飄散著一股怡人蘭香。四角擺放了火盆,里面燃燒的顯然是上等火炭,一絲煙火氣兒都未透出來,火盆邊各站著一名青衣勁裝,目不斜視的護衛(wèi)。
眼見這戒備森嚴的陣仗,被丟在地上的李四兒以手撐地,輕輕笑出了聲。
透過屏風下的空襲,她看見一雙黑色長靴。以她在佟家積攢出的經驗,能分辨出來這長靴外面肯定縫了一層今年朝鮮貢上的鮫皮,所以看起來才會那般光亮瑩潤,鞋底與鞋身連接處,用了上等金絲壓線。雖說鞋身不著紋飾,不鑲珠玉,但李四兒敢用自己的性命打賭,這一雙鞋,價值不下五百兩銀子。
她昂起頭,試圖再看看露出的一片衣角,不妨動作大了些,動作中身上的手鐐腳銬發(fā)出叮當響聲,在這呼吸可聞的屋中分外突兀,一下讓那幾名侍衛(wèi)警醒起來,其中一人,已將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李四兒無奈收回打量的目光,對著屏風媚笑道:“妾身聽說端貝勒武力過人,竟害怕妾身一個弱女子行刺不成?”
侍立在蘇景身邊的石華皺了皺眉,蘇景阻止他出去,“李四兒,你可知我為何來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