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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他忽然伸手按住她的頭,輕輕在她的發髻中插入一物。
“既然你沒什么特別喜歡的,那本王替你做主了!”
傅芷璇不用看也知道,他應該是送了自己一支簪子。她甚是無奈,但始作俑者似乎很高興,微微退后,一雙眼睛在她頭上打轉,下顎輕點,目露滿意之色。
半晌,下了結論:“這下你再不用擔心太過招搖了。”
傅芷璇強忍著拔下簪子一睹其真容的沖突,勉強笑了一下:“多謝王爺。”
陸棲行驕矜地點了一下頭,伸手拔下簪子,遞到傅芷璇手里:“明日起戴著它。”
傅芷璇盯著手里這支通體烏黑,樣式簡單樸素,只在頂端雕了一朵梅花做點綴的烏木簪,心中既訝異,又松了一口氣,總算沒再送什么太貴重的東西。
但下一瞬,她的目光又凝住了。這根烏木簪子握在手心凹凸不平,甚至還有些許毛刺,一點也不順滑,再看那梅花,花瓣參差不齊,最大的一瓣竟比最小那一瓣足足大了一倍,這是哪個還沒出師的學徒的練手之作吧?
不可能,陸棲行就是再沒審美低到智障的程度也不會送人這種東西。忽然一個大膽又荒謬的念頭從傅芷璇的腦海里冒了出來,她下意識地瞥了陸棲行一眼。
對上她的眼神,陸棲行握拳抵在唇邊,低咳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喜歡嗎?”眼神里卻藏著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期待。
她能說不喜歡嗎?傅芷璇心里糾結極了,余光瞄了一眼陸棲行的手,用這雙提筆拿刀的手給她雕木簪,真是大材小用,她惶恐的同時,心里又滋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一刻,她倒更寧愿他用金銀珠寶來打發她。
“不喜歡?”見她久久沒做聲,陸棲行伸出手,欲拿走木簪。
傅芷璇回過神來,連忙把握住簪子的手往背后一藏,吶吶地說:“喜歡。”聲若蚊蚋,若是不知道這簪子的來歷,她大可隨意敷衍他,但不知怎的,知道是他親手雕刻的后,傅芷璇反倒不忍心欺騙他了。
她眉頭緊擰,沉靜不語,臉上沒有絲毫的歡喜之色,可不像是喜歡的樣子。
陸棲行皺眉,視線飄到她攥在手心的木簪上,越看越覺得不順眼,這東西似乎是比店里賣的差了那么一點點。不過這玩意兒太小,他實在掌控不好力道,都不知弄壞了多少個半成品,才雕出這么一個勉強能過眼的,也難怪她嫌棄!
“拿來,本王明日再送你一支更好看的。”
傅芷璇今天已經被嚇了一大跳,哪敢讓他再動手,忙搖頭婉拒:“不用,不用,這支就很好,我明日就戴。”
說罷,為了取信于他,還當場就把簪子插到了頭上。
陸棲行黑沉的臉色這才轉緩,柔和的目光落到傅芷璇的頭頂,久久沒挪開。
頭頂的視線如芒刺背,傅芷璇感覺很不自在,刻意尋了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王爺怎么會在這兒?”
陸棲行盯著她,輕輕道:“我來尋一個人。”
傅芷璇愣了下,她其實想問的是陸棲行怎么到船上來的。他們船上可是有士兵日夜值守。哪知他竟說出了他南下的目的。
她正糾結,不知怎么接話。陸棲行又神色自若地補充道:“他曾是一名御醫,也是我皇兄親征時的軍醫。”
“哦。”傅芷璇干癟癟地應了一句。她雖對朝堂之事不清楚,但也知道,陸棲行會在這個時候喬裝南下,目的肯定不簡單,而他就這么直接告訴自己了,這種感覺還真是復雜。
她明顯不愿多問,陸棲行也不再說話,兩人靜默不語,突然,不知哪里傳來撲通一聲悶響,似是重物滾落在地。
傅芷璇立即抬頭望向門邊,耳朵也豎了起來,但卻什么都沒聽見。
又過了一會兒,還是沒任何的聲音,她分辨不清聲源的方向,便收回了目光,誰知著一回頭就看見陸棲行剛剛舒展開來的眉頭又擠在了一塊兒,而且臉上還浮現出可疑的紅暈。
傅芷璇連忙走近,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這一仰頭,剛好露出纖細白嫩的玉頸和精致漂亮的誘人鎖骨。
陸棲行低垂的目光正好掃到這一幕,他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呼出的氣息也變得粗重了許多。
看到他手背上青筋暴跳,傅芷璇心里的擔憂更甚:“你哪里不舒服?”
陸棲行不知該怎么回答,眨了眨眼,無意中又瞥到她白嫩如玉的鎖骨下方那一對微微鼓起的弧度,登時心跳如擂鼓,紅暈一路從耳根子蔓延到脖子上。
他連忙艱難地挪開眼,疾步走到桌前,端起茶壺,倒了一杯冷茶,仰頭一口飲盡,猶覺不解火,又倒了一杯。
傅芷璇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喝茶如牛飲,而且還是這種他平時應該看不上的冷茶,倍覺怪異,又擔心他在自己這里出了事,只好溫聲勸道:“王爺,冷茶不宜多飲,當心腹瀉。”
聽到這話,已端起第四杯冷茶的陸棲行怔了怔,看向窗口:“把窗戶支起來。”
傅芷璇詫異地瞥了他一眼:“王爺,晚上江風大,現在還只是初春,寒風灌入,宜得風寒。”大晚上,他就不嫌冷么?
但陸棲行似乎是鐵了心要開窗:“無妨,本王不怕冷,你可以再穿一件厚實的衣服,躲到避風處。”
見他如此執拗,傅芷璇沒轍,選擇實話實說:“王爺,我對面還有幾艘船,船上還有值夜的士兵,開窗恐會被人發現王爺的蹤跡。”
聽傅芷璇這么一說,陸棲行也恍惚記起來,似乎這十幾艘船是以這一艘為中心,分散在兩邊,那自是不能開窗。他站起身,對傅芷璇說:“本王該走了。”
傅芷璇聽到這話簡直想放鞭炮,也不管他為何會突然改變了主意,連忙跟過去送他。
誰料他的手都按在門把上了,忽的一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轉過身,兀自走回桌旁坐下:“我待會再走。”
傅芷璇嘴邊的笑凝住了,提醒他:“王爺,現在已經子時末,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本王知道。”陸棲行右手不停地輕叩桌面,發出細細密密的細碎聲音,他見傅芷璇還站在門邊,眸光閃了閃,說道:“你也過來,不要站在門口。”
傅芷璇背對著他翻了個不滿的白眼,然后慢吞吞地走過去坐到他對面,兩人隔著一張小方桌,大眼瞪小眼。
陸棲行看著她鼓起的臉頰,心情莫名的變好,嘴角勾起,好心情地安慰她:“放心,本王過一會兒就走,你不必擔心被旁人發現。”
事已至此,抱怨也無用,傅芷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我相信王爺。”只怕他比自己更怕被人發現。
聽到這話,陸棲行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可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他漆黑的深瞳中閃過一抹厭惡,忽地抬頭,嚴肅地盯著傅芷璇:“以后離姜氏遠點。”
莫名其妙!傅芷璇在心里腹誹了一句,懶得辯駁他。自己在苗夫人船上,怎么可能離她遠點。
看出她的抗拒,陸棲行好看的眉擠作一團,面露為難之色,半晌含糊不清地解釋了一句:“這人沒你的那么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