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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芷璇見他似乎知道什么內情,便問:“她做了什么讓王爺不喜的事嗎?”
提起這個,陸棲行臉上才消下去的紅暈又升了起來,別開頭,甕聲甕氣地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只需記著,本王不會害你。”
言罷,他突然站起身,急匆匆地往門口走去。
傅芷璇看他一副欲離開的模樣,心里覺得怪異又擔心他會突然折回來,連忙上前兩步沖到他面前,先一步按到把手上。
“慢……”陸棲行急聲提醒,但已來不及,門已經被她打開。
下一刻,靜謐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道低呼。傅芷璇下意識地探出頭望去,就看見影影綽綽的走道中,最里面的那間房屋半開,昏暗的燭光投射出來,把門口那道男子的身影拉得老長。
雖只是驚鴻一瞥,但傅芷璇絕不會認錯,那個男子就是轉運使徐大人。而最里側的房間正好是苗夫人的,徐大人的房間是安排在一樓。
苗夫人和徐大人這兩人竟然攪在了一起……傅芷璇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趕緊把門關上,然后一轉身,背死死抵在門上,一張小臉囧得通紅。
難怪她與苗夫人中間的兩個房間是空置的,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苗夫人帶的服飾雜物太多的緣故,沒地方放,故而放在了中間。現在想來,應該是特意為了隔開她,免得讓她聽到了苗夫人屋里的動靜。
她神色復雜地看著陸棲行,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難怪讓她離苗夫人遠點呢。
陸棲行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目光越過傅芷璇的頭頂,望向門板。
見他這樣,傅芷璇的心也提了起來,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沒過多久,一道略顯沉重的腳步聲走近,然后在她門口停下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人定是轉運使徐大人。
他會怎么做?殺她滅口?
傅芷璇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良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帶著警告的低哼,隨后,腳步聲再起,逐漸遠去,再不可聞。
傅芷璇拍著胸口,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竟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苦笑著看陸棲行,正想開口,卻見陸棲行一個閃身,躲到了床邊的柜子后面去。
看著空蕩蕩的船艙,傅芷璇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明白陸棲行為何會躲起來了。因為沒多久,她背后的門板上傳來一道輕拍聲,繼而是苗夫人像往常一般如沐春風的聲音:“阿璇,我可以進來嗎?”
她能拒絕嗎?肯定不能。若是拒絕了,苗夫人心里肯定會生出芥蒂。
傅芷璇知道,苗夫人既然還愿意主動來找她,那說明她至少暫時不會對自己不利。傅芷璇也想趁著這個機會把事情說清楚,消除苗夫人的戒心。
因而她沒多做猶豫,轉過身,深呼吸了一口氣,拉開了門,像平常一樣說道:“苗夫人,請進。”
第62章
苗夫人里面穿著一件月牙白的中衣, 外面罩了一件冰藍色銀紋蟬紗絲衣, 頭發松松垮垮的在腦后挽了一個髻,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迷人的味道。
更讓傅芷璇臉紅心跳地是,她胸口處的衣服都沒攏緊,露出鎖骨處大片雪白的肌膚,上面還帶著一些曖昧的紅痕,瞧得傅芷璇面紅耳赤,都不好意思直視她。
苗夫人見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輕點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后慢悠悠地關上門:“走吧, 有甚害羞的, 我有的你也有。”
傅芷璇的臉瞬間爆紅,她實在沒辦法把這個奔放的婦人跟她記憶中端莊大氣爽朗的苗夫人聯系在一塊兒。不過想到她敢跟徐大人幽會, 這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苗夫人徑自走到方桌前坐定, 傅芷璇本來慢吞吞他跟在她后面, 但她一抬頭就發現, 苗夫人正對的位置竟是床側的柜子。
想到陸棲行就藏在那里,她一個心驚, 也顧不得羞窘了,忙走到苗夫人對面坐定,借機擋住了苗夫人的視線。
苗夫人誤以為是自己讓她緊張了,遂即收起了臉上的笑,眉一斂, 羽睫一扇,眼眶泛紅,瞬間從一粉面含春的俏佳人變成了凄楚悲涼的苦命人。
她拿起繡帕,擦了一下眼,苦笑道:“阿璇,做女子難,做寡婦更難,你的情況雖與我不大相同,但結局卻是殊途同歸,當明白,夜半醒來,孤枕難眠的滋味才是。”
一直獨守空房的傅芷璇還真不明白這種感覺。
想到苗夫人這段日子以來的照拂,傅芷璇實不忍敷衍她,蹙緊眉頭勸道:“夫人這樣終不是長久之計,天下沒有不透分的墻,若是哪天出了差池,恐夫人名譽盡毀。現夫人當家,苗公子也亦成人,夫人何不招一接腳夫,朝朝暮暮,總比偷偷摸摸強。”
苗夫人才三十多歲,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長相出挑,又有萬貫家財,興許找不到如徐大人這樣位高權重的,但找個家徒四壁,長相俊朗的男兒還是不難的。
見傅芷璇并沒有一味順從敷衍她,反而苦口婆心勸她離開徐大人,招個男人過正常日子。苗夫人臉上的笑容也真實了一些,只是語氣中帶著一股子惆悵:“你以為我不想?阿璇,我守寡的時候才十九歲,那時候阿錚也才兩歲,剛牙牙學語,我們孤兒寡母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應,你以為我是怎么守住這偌大家業的?”
傅芷璇的瞳孔猛然睜大,驚訝地看著苗夫人。
看到她眼里的詫異,苗夫人自嘲一笑,毫不避諱地說:“沒錯,若非徐榮平幫忙,我一個養在深閨中的婦道人家哪爭得過苗家那群不要臉的老不休,震得住底下那群倚老賣老的掌柜。”
她一提起苗家的老不休,傅芷璇就想起為老不尊,路都走不動了苗太叔公,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還帶著子孫輩上門對這孤兒寡母咄咄相逼。苗錚都長大了,苗夫人也已經完全掌控苗家產業他們都敢如此放肆,可想而知,當年是何等的囂張。
若非苗夫人強硬,只怕早被他們娘倆如今連骨頭都不剩了。自古以來,民間就有吃絕戶的惡習,傅芷璇記得在雜記上見過一樁慘劇,有一人家有四個兒子,老四死得早,留下孤兒寡母,他的三個兄長就把他的家產給分了,把弟媳婦給賣了,老四的兒子隨便過繼給了族里沒兒子的人家。一家子就這么死的死,散的散了。
想來苗夫人此舉也實屬無奈,只是這終歸不是一條正道,稍有不慎就能讓她粉身碎骨。而這也不是不可能,傅芷璇想到當初讓史哥去調查苗家,他那句模模糊糊一筆帶過的“苗夫人風評不大好”。既然史哥這樣在京城什么背景都沒有的普通人都能聽到風聲,那更逞論苗夫人的對手敵人。
只是傅芷璇也不知道該怎么勸苗夫人。既然這段關系是當初她有求于徐大人才開始的,現如今只怕也不是她一個人說停就能停的。
苗夫人見她久久不做聲,而且眉頭還越擰越緊,以為她是不屑自己,這也實屬正常,世人對女子的德行操守諸多要求,她這樣的,不少女人都會斥她一聲不守婦道。
在心里嘆了口氣,苗夫人的表情淡了一些,凄楚一笑:“你也看不起我,罷了,強扭的瓜不甜。阿璇,等回京之后,要去要留,你自便,我不攔你,但你得替我保密此事,否則,事發后,就是我不追究,徐榮平也不肯放過你。”
傅芷璇看著她,搖頭道:“夫人說笑了,若非夫人看得起,有意提攜阿璇,阿璇還是那個待在市井之中,整日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奔波忙碌的小婦人,哪能見到這大好河山。阿璇感謝夫人還來不及,哪有嫌棄的道理。況且阿璇也是世人眼中的逆經叛道之人,有什么資格看不起夫人,阿璇只是擔憂夫人。”
接著,她把從市井中聽來的傳聞告訴了苗夫人。
苗夫人一怔,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顯然,她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傅芷璇都聽到了風聲,那其他人呢?
這還是沒被他們抓到把柄,若哪一天此事真的暴露,光苗家那群老不死的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口水淹死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