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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府里上下接到跨院傳來的兩道吩咐。
一是各屋蓄養家寵隨意丟棄者,自行上吉祥所領五十板子。
二是擅自妄動獸園貓狗家寵者,一律打死。
☆、第18章 情郎
跨院的命令一出,此后無人敢再輕視獸園。
除卻來喜,眾人皆以為徳昭突然來了興致管這么一茬,也有人往別處想過,平白無故的,爺怎么會突然提起獸園的事?
定是有緣故的。
有人往幼清身上想過,只有她是獸園里唯一往徳昭跟前去過的人,但想到了她,就想到了她的臉,也就不敢再想下去。
爺怎么可能會對個丑八怪上心呢?簡直笑話。
猜測了這么一陣子,其后跨院沒個什么動靜,眾人的心思也就慢慢消停下去。
獸園里,鵲喜和小初子仍念叨著這次的事情。
鵲喜美滋滋地想,“定是爺哪天路過這里,見了園子里的東西,然后就發了善心。”
小初子點點頭,“肯定是的。”
幼清卻知道不是,行圍里徳昭獵熊時的兇猛歷歷在目,加上他對白哥的態度,看著完全不像是個會對小貓小狗發善心的人。
“你們何時見過主子爺往園里逛?來都沒來過,哪里就能發善心呢。”
小初子和鵲喜想了想,確實好像沒在當差的時候見過徳昭。
鵲喜撇嘴,“不管,橫豎就是爺發的善心!”頓了頓,又打趣笑道:“再說了,爺怎么沒往園子里來過,分明就來過一回的。”
幼清凝眉,好奇問:“哪一回?”
鵲喜拿手指點了點幼清的額頭,“就你挨板子那一回。”
幼清頓時漲紅了臉。
挨板子可不是什么開心的事,如今回想起來,仍覺得身上隱隱作痛。
小初子輕輕“噯欸”一聲,朝鵲喜使了使眼色,鵲喜自知說錯話,忙地掌嘴,“好姐姐,是我口無遮攔,你莫往心里去。”
幼清勉強笑了笑,搖搖頭,“無礙的。”
小初子見氣氛有些僵硬,忙地移開話題,“既然爺沒有往園里來過,那難道是大總管往爺跟前說了園子里的好話么?”
幼清想到一個人,“噯,有可能是全福。”這樣一想,越發認定是他。
只有他往園子里來了好幾趟,而且上回還替她救了阿喵,這人雖然話不多,又時常端的嚴肅臉,但細細一想,確實是個不錯的人。
鵲喜和小初子聽得她提全福,以為是徳昭跟前的紅人,都說下次讓她引著見一面。
幼清也想讓鵲喜和小初子同全福見上一面,大家都喜歡待在獸園里,多認識認識總歸是好的。
過了半月,“全福”終于又來了,幼清見著他就立刻上前,格外熱情,“可算見著你了!”
徳昭見她這般歡喜,心里頭也跟著高興起來,“怎么,你一直盼著我來?”
這話要是換做尋常男子嘴里說出來,幼清定是要在心頭里罵他輕浮,但如今由一個太監嘴里說出來,她只當是姐妹之間說俏皮話,侍女與太監之間,時常也是有這種友誼在的。
幼清燦爛一笑,“可不是,除了我,這滿園子的小家伙們也盼著你呢。”
說罷,她示意他在樹下先等著,急急地往屋子里跑去。
徳昭站在樹下等,聞得沁人的桂花香,望著她提裙小跑的身影,心里像灌了半壺的西域葡萄酒,全身上下由里到外,有種緩緩舒展的柔情。
歡喜、期盼。
片刻,終是望得她從屋里頭跑出來了,手里攢著什么,站在屋門石階上沖他招手:“我給你拿好吃的了。”
徳昭迎上去,與她半路相逢,接過她手里的油紙袋,問:“這是給我的?”
幼清點點頭,“上次說過的糖麥酥,你嘗嘗。”
徳昭拿出一顆,紅彤彤圓橢橢的酥糖,看了半晌。
他是不愛吃甜食的,嫌膩歪。
幼清自然而然地從袋子里拾了一顆往嘴里塞,心滿意足地嚼著,朝前探兩步,往落了滿地嫩黃樹葉堆里一坐。
徳昭怔仲半秒,也拿了顆糖往嘴里嚼,抬腿撩袍,跟著她一塊往樹下坐著。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偶爾說到什么好笑的,幼清咯咯笑得停不下來,捧著肚子指著徳昭道:“你這人太有趣了!”
徳昭一怔,這倒是頭一回聽人說他有趣的。
有趣,她嘴里輕輕吐出的詞,竟比旁人無數的夸贊來得更讓人開心。
他悄悄轉了眸子看她,巧笑生嫣,眉目靈動,這樣的她像極了宋阿妙,卻又不是宋阿妙。
徳昭開口道:“你將面紗取下罷。”
他習慣了發號施令,語氣威嚴,差點露出馬腳,立刻又補一句:“戴著面紗吃東西,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