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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徳昭,得罪了來喜,離死也不遠了。
后來想想,拒絕徳昭心意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就當活一天算一天好了。
說不定還能順利活到白卿娶她那一天呢。
就這樣過了半月,幼清卯足勁在獸園當差,像是瀕死之人知道時日無多,所以每天都要好好用力地活著,小初子和鵲喜時常打趣她,說是入了跨院一趟,回來連干活都有勁了。
幼清笑笑,并不作答。
中間想過出府同齊白卿說一聲,她這邊沒事了,他可以放心了。無奈總不得機會,這陣子府里的出入管得比從前緊,連姜大都不得出去。
只好再等等。
一等就是數月,盛夏入初秋,她仍未見著齊白卿。
滿京城桂花飄香,攀了樹頭往外探,一疊疊城墻,阡陌交縱,望得其間人影重重,猶如螻蟻。
園里沒什么人,仍和從前一樣冷冷清清。
幼清百無聊賴,正準備從樹上下來,忽地望見園門口來了個人。
修長身影,藏藍長袍,乍一看,身影形似徳昭。
她這一望,正好那人也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撞到一塊,皆是一愣。
這才瞧清,原來不是徳昭,從未見過的面孔,陌生得很。
徳昭原不是想來這里的。
這些日子,因著代親王入京的事,他幾乎忙得焦頭爛額。皇帝早就對代親王有所忌憚,秘密點了他查代親王在京時的蹤跡,又讓他親自前去試探,不能假手他人。
旁的事,吩咐下面人去做便好,唯獨試探的事,因著皇帝的囑托,他不得不自己上陣。這樣的事,輕重可量,倘若一個不小心,后果不堪設想。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別人知道他的身份,說出的話也就信不得。只好命人做了精細的人皮面具,學一回江湖人士,前前后后打點好,終是近了代親王的身。
他已半月未曾回府,今日回來,想著代親王的事,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獸園。
一眼便又瞧見了她。
攀在樹上,細細的脖子細細的胳膊藏在寬大的袍裙里,也不怕摔,就那么站著,風一吹,她那水蔥色裙角隨著黃綠相接的樹葉微微擺動,仿佛不知什么時候便會跌落,看得人膽戰心驚。
想起初次見她,她也是站在樹上,小心翼翼地抓貓,跟白鷲似的,動作靈敏地捕獵。
那時候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她就那么入了他的眼,猝不及防,命中注定似的。
他曾想過,是不是因為身邊沒女人的緣故,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丫頭,他竟然也能看出朵花來。
幼清一路小跑過去,煞有其事地問:“敢問是哪個屋里的公公,來獸園有何要事?”
徳昭一愣,不太習慣,冷了臉問,“你怎知我是公公,說不準是府里侍衛呢,還有,沒事便不能來獸園么?”
幼清皺了皺眉,心想這人好大的脾氣。伸手指了指他腰間的掛牌,耐心道:“公公莫玩笑,我們大花園的人,沒見過什么世面,但這塊腰牌還是識得的,府里的公公,腰間都有一塊,另外,獸園一向沒什么人來,公公既來了,定是有什么要事。”
徳昭低眸一看,腰間果然掛了塊漆黎方木牌,原是他從府外回來,為的掩人耳目隨意拿了下人的牌子自后門入的府,沒想到竟然隨手拿了塊太監的牌子。
徳昭不情不愿地答一句:“我是跨院的,隨便過來瞧瞧。”
幼清一聽是跨院的,不敢怠慢,領了人往園子里去,“公公想瞧什么盡管同我講。”
徳昭跟在她后頭,沒說什么。
看了一路,見她熱情招待,頗為自豪地接說著園子里養著的各類禽獸,沒有絲毫不耐煩。同他說話,也比在跨院里親近許多,時而冒出一兩句俏皮話,聽得人心中高興。
徳昭不免想試試她,問,“聽聞你從前也在跨院當過差,可曾見過王爺?覺得他如何?”
幼清狐疑地看他一眼,并未直接作答,只問:“方才忘了問,公公在跨院當的什么差事?”
☆、第17章 靠近
徳昭只道:“我專門跟在爺跟前伺候的,怎么,你竟不信?”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瞧不出半點端倪,幼清縮回去,輕聲道一句:“公公們都細著嗓子說話,您倒生了一副粗嗓子。”
徳昭咳了咳,昂著腦袋繼續往前走,“我家道中落,十幾歲才入的府,同他們自然不一樣。”
幼清便不好再說話,規規矩矩地帶著他在園子里逛。
整個園子逛一遍下來,奇珍異獸也都看完了,徳昭站在那,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有話想說卻又不知說些什么。這丫頭嘴緊,方才問她的,她一個字沒答,反而有一句沒一句地探著他嘴里的話。
倒是個警惕的。
其實幼清如何能不警惕,他這樣突然出現,身量氣質與尋常太監兩樣,問的話又多,若不是她不敢去跨院,只怕立馬就要去問問,到底是否真有這么個人的存在。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園門口,幼清大大方方地同他告別,客套話一句不落。
徳昭想了想,抬腿便走了。
事后幼清想起來,同鵲喜和小初子這么一說,才發現自己竟忘了問他的名字,終究不是什么大事,想想也就算了。
府里的人,一時興起往園子里逛,也不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他是徳昭面前的人,說不定就是徳昭派來監察園子的。
幼清這么一想,心里也就輕松多了。
哪想過了幾天,徳昭又頂著人皮面具出現了。
幼清犯愁,這真是跨院的太監隨便過來逛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