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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個查園子的,查完獸園定也要查大花園的,她早點知會周大娘一聲,大家也好早早做起準(zhǔn)備來,沒地被上頭查出了錯跟著遭殃。若不是查園子的……
她一雙眸子寫滿好奇與懷疑,不經(jīng)意往徳昭身上瞄兩眼,不動聲色地領(lǐng)著徳昭往園子里去,這一次留了個心眼,問:“敢問公公如何稱呼,總這樣‘公公’‘公公’地喊著,似乎不太穩(wěn)妥?!?
徳昭怔了怔,竟忘了取名這一茬,想了半秒,吐出兩個字:“全福?!?
全福,倒是太監(jiān)里面常有的名字。幼清恭恭敬敬地稱一聲“全福大人”,眸子里的探究半點沒少。
徳昭知道要打消她的疑慮,定要費一番功夫,他心血來潮往園子里來,不過是覺得同她這樣子私底下說話有趣而新鮮,沒了明面上主仆關(guān)系的約束,她在他跟前也就少了許多不安,連帶著說話神情都是眉飛色舞的。
生動,活潑,有靈氣。
讓人禁不住想靠近。
徳昭同她道:“從前我家里也有這么一座園子,雖然不及王府的大,但還是夠看的。來這園子,不過想起了從前錦衣玉食的日子,總歸是難忘的。你若嫌我煩,大可不必理會我,我剛調(diào)到王爺跟前伺候,對內(nèi)府的事情不太熟絡(luò),若有得罪的地方,煩請你多多包涵?!?
他這樣的人,耐著性子說出這樣的話,可想是早就預(yù)謀過的,思前想后兜了一番話,叫人看不出差錯。
也不怕她去問,來喜那頭已經(jīng)交待下去了,就說有這么個人在跟前伺候,她也問不到什么。
幼清聽了后果然打消了疑慮,覺得他半途落魄,本是富家子,奈何世事弄人竟當(dāng)了太監(jiān),比旁人更要可憐幾分,心中生出三分愧疚七分同情。
“之前我以為你是查園子的,不免多留了幾分心思,你莫往心里去。”她解釋著,連帶著說話語氣都柔了幾分。
徳昭搖搖頭,也不說話,只專心逛園子。
他是知道府里有獸園的,不過因著他的性子,不愛養(yǎng)猛獸烈禽,差點這一處荒廢了起來。
習(xí)慣在戰(zhàn)場上廝殺拼搏的人,見了龐大又生猛的東西,總是想著拿刀砍一砍試試。養(yǎng)在籠子里沒半點意思,得放出來生龍活虎地,較量一番,定比觀賞的樂趣要大的多。
這里養(yǎng)的全是仙鶴鷂子之類,也就只能隨便看看了。
這一次,他并未多問,問也問不出什么,她不是個自來熟的性子。
等下一次再來時,一進園門口,倒沒瞧著人,往里走了好幾步,這才發(fā)現(xiàn)她正蹲在樹下,懷里抱著一只黑貓。再走近些,瞧得那只貓似乎受傷了,后腿血淋淋的一片。
她急得焦頭爛額,袍裙上都是血,見了他,也顧不上說場面話。
“我不小心崴了腳。”
想是剛剛才發(fā)現(xiàn)的這只貓,正準(zhǔn)備帶它去療治,恰巧碰著他了,一頭是受傷的貓,一頭是他這個不請自來的人,倒有些讓人為難。
對于小貓小狗,徳昭并未有太多憐愛之感,左右不過是畜生。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寵物。正經(jīng)一個人,又不是小孩子,養(yǎng)阿貓阿狗作甚?有那么多需要額外傾瀉的情感,倒不如省著點心思放在正經(jīng)事上面。
像毓義這樣,將白哥疼得跟自家閨女似的,他是無法理解的。
然而今兒個見著她這般焦急模樣,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睛的光彩也沒了,為了一只貓飽受煎熬,仿佛她才是那只受傷的貓兒一樣。
徳昭忽地軟了心,主動湊近,彎腰小心翼翼抱起那只貓,道:“得趕緊替它處理傷口?!?
幼清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幫一把,不敢耽擱,掙扎著起身,也不是不能走,一瘸一拐地帶了他往值差的小屋去。
她走得這般艱難,生怕耽誤了事,指了前面的路,一味地催徳昭:“你先去,莫管我,入了屋,進門左拐第二個窗臺下有個藥柜子?!?
徳昭想要饞她一把,剛伸出手,又怕她不肯,只得抱了貓往前走。
進了屋,果然有個藥柜子,忙地將物什拿出來,細心替那只貓清理傷口。
過去在戰(zhàn)場上,一場大戰(zhàn)打下來,將士死傷嚴重,他常常親自為士兵們包扎處理傷口。這一秒包扎好,下一秒人就死了,一句話沒有,就這么去了。觸目驚心,猝不及防。
他手下動作越發(fā)麻利,兩只眼睛盯著那只貓,擔(dān)心它一不小心就沒了氣息。
如今想來覺得可笑,他也在為一只貓傷懷悲秋了。
不多時,幼清入了屋,見那只貓奄奄一息地躺在桌案上,腿上的傷已經(jīng)包扎好了,卻不知到底管不管用,它會不會立馬死去。
徳昭悶了悶聲,許久道:“若是它死了,你不要掉眼淚?!?
幼清眼睛一紅,咬咬唇,“它不會死,我也不會哭的。”
徳昭沒說話。
兩人對坐了一會,她看著貓,他看著她,忽地出聲問:“這是獸園的貓么,怎會傷成這樣?”
幼清聲音有些沙啞,將事情一一道來。
獸園里養(yǎng)著的,只要是阿貓阿狗,幾乎全是府里人遺棄的,一般下人是沒有資格養(yǎng)這些的,但像太妃屋里老一輩的嬤嬤陪房以及府里資質(zhì)深的老一輩奴才,偶爾養(yǎng)一兩只,那也是可以的。加上徳昭多年征戰(zhàn)在外,府里規(guī)矩較之別處,難免松上三分,一來二去的,養(yǎng)了小東西又不想要的,就全往獸園送了。
獸園是沒人來的,連帶著園子都只有三個奴才看管,幾乎人人可欺,是以園子里的貓狗往外躥,逮著被人欺辱打死的,不在少數(shù)。
她說著說著,眸子里閃了淚光,看著一副嬌柔的模樣,嘴上卻道:“若是以后我有了出息,定要將它們?nèi)珟С鋈ァ!鳖D了頓,目光掃及那只貓,不由地斂了眸色,一字一字,“那些隨意作踐它們的人,死后都要下地獄的。”
他未曾料到她會有這樣的一面,因著個小東西,詛咒起人來,倒有幾分潑辣勁。
遂安慰道:“你莫著急,興許以后無人敢再欺凌你的小東西們?!?
幼清不應(yīng)話,在旁邊靜靜坐著。過了一會,那貓懶懶地睜開眼來,喵喵地叫了兩聲,算是挺過來了,幼清歡喜至極,連忙拿了東西喂它。
徳昭出園子的時候,幼清親自送他,言語中皆是感激,比上次親近許多,話里少了防備,倒像是真心待他了。
“下次你來,我請你吃糖麥烙,千里松林帶回來的,別地買不著?!?
徳昭點點頭,“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