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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不介意,有個進士當爺爺,吃香喝辣,值了!”
一陣哄笑聲起,忽地,一只半人高的大狗沖了過來,速若閃電,不過眨眼間,慘叫聲起,幾人腿上皆被咬了一口,鮮血淋漓。等幾人回過神來,那還有狗的影子。
幾人痛呼捉叫囂要把狗找出來扒它的皮。
隔壁吃面的一個貨郎聽了,搖搖頭道:“你們沒聽過吧?最近附近好幾家人被狗咬了。有一家還進了十幾條狗,屋里的東西給眼的稀爛,人也傷了,還躺在床上呢。”
“附近的狗發瘋了?”
貨郎神秘道:“知道為啥不,因為多嘴舌,壞人名節,上天看不過派了二郎神坐下哮天犬來懲治。”
“我呸!”其中一人呸了一口。
貨郎看著他流血的傷口,嘖嘖幾聲,“你看你,你們幾個就你傷口最大,因為你口孽最重。要是那是條畜生,還分的清這?可見人家是哮天犬,心里有本賬,記著呢。”
幾人聽了,臉色蒼白,各自悄悄溜走。
周中瞧了禮哥兒和信哥兒一眼,他倆年紀尚小,想不出這法子來,也不知誰在暗中相助。
禮哥兒見周中未動,扯了他的袖子往旁邊走。等入了另一邊巷子深處,就見旺旺在那里。渾身烏漆墨黑,像是糊了一層鍋底灰。
旺旺見周中走近,后退了兩步又立住,耷拉著腦袋,眼中有些羞慚。
周中上前按住她的腦袋,摸使勁擼擼,“看你以后還敢犯懶不?”
不了,不了。旺旺的尾巴搖了搖。
“爺爺,旺旺可機靈了。每次咬了人都換一個地,那些人從來沒找到過旺旺,旺旺常常出其不意突然出現咬了人就走。他們找了好幾天,沒找到。就有人說旺旺是哮天犬,是上天派來懲罰壞人的。旺旺也真的去咬過那些欺負人的壞人。”
旺旺抬起頭,尾巴甩得飛快,一副我好利害的樣子。
“狗精。”周中笑道。
那邊何家四人出了周家,何老頭眼神冷冷瞧了何婆子一眼,自顧自往前走。
何婆子知自個兒露了痕跡,那有平時的氣勢,矮著身子跟在后面。
何二郞和他媳婦著了慌,那容到手的鴨子飛了出去。兩人相視一眼,何二郞幾步追上何老頭,“爹,你說過要讓大發娶周家小姐的。”
聽了這話,何老頭腳都未頓一下,“是你娘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何二郞回頭挽起何婆子的胳膊,“娘,爹不會真打算讓何六娶了周家小姐吧?”
何婆子鼻子里哼了一聲,拍著兒子的手許諾,“放心,娘肯定讓大發娶了周家小姐。”
當晚,何婆子沖著何老頭道:“今兒你生了一天的氣,氣也該消了吧。這么好的事那能便宜給外人。”
何老頭盤起腿坐在床上,“還不是你當年種下的因。”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何婆子卻聽得明白。她原不是好性兒的人,向來在家作主慣了。今兒理虧才看了何老頭一天的臉色,早揣了一肚子的氣。這會聽到這話,何婆子劈頭就是一頓罵,“還不是你家那兩個老東西,要不我那會弄出那一會事來?兩個老東西口口聲聲說那邊兩個老實厚道,眼里那有你這個老大,要不你也不會背井離鄉去了外地討生活。當年是誰跟你一起去的?是我,是我這個新媳婦,嫁給你不過百日,你說要出去掙一份家當給那兩個老東西看看,我二話不說都跟著你出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提起當年的事,何老頭面有不耐。當初老婆子愿意跟了他去,他是心存感激的,要不他也不會默許她買子充親生兒子。可再多的情誼也經不起年年提,日日提,頭次提,他尚心有感激,提得多了,再多的感激也變了樣,只是這么大的好處那能便宜了兩姓旁人。當初聽大發回來說了這事,他就覺得何家發達的機會來了。像周家這種沒有根基,腳上的泥巴還沒洗干凈的人家,最好對付。若是何大發當初遇害上的那家世代官宦人家的小姐或是出了仕的官宦人家的小姐,他那敢動這心思,不僅嘴閉的蚌殼似,還不準大發出門子,就怕一不小心把命丟了。可偏那天遇上的是周家這種才起來的人家,既沒有根基也沒有忠心的奴仆給周家賣命,自然不怕丟了命,使著勁折騰,壞了周家小姐的名聲,除了他家,誰那還敢娶?
他一心等著周中回來,把親事定下來。不想周中竟然提到何六,他壓根就沒想到有這種可能。別看這事在黔州鬧得極兇,可家里瞞的死死的。要不是老婆子不小心在兒子面前說漏了嘴,他也不打算讓兒子知道。他做事向來穩妥,就算十分把握的事,沒有到手,他是不會吭聲的。
想到何六,何老頭有些發愁。這小子打小不親近人,不像他老子好哄。自從有了老三后,老婆子對老二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看他那那都不舒坦,想盡法子折磨。他卻時不時表示一下關心,不過幾句話,老二給他哄的團團轉,實心眼覺得他是個好爹,對他孝順的不得了。只要他一句話,都不用出面,老二就會讓何六乖乖的聽話,否認救了周家小姐。可周家又不是傻的,由著他們說啥是啥。
可真讓何六娶了周家小姐,他那里心甘,好好的籌劃全便宜了外人。
何老頭敲著腿,腦袋里轉著圈,半晌想了個陰損法子。
他冷笑道:”沒得我辛苦一場,別人得了好處。周家不是認準六子嘛,那就帶六子上門提親。只是到時候入洞房的是誰,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何婆子拍腿叫好,“是我們家的那能便宜了外人,周家那邊認準了何六,就讓何六去。只是到時候跟誰成的親可由不得他,得我們說了算。正好把何六和大發媳婦弄到一起,免得大發媳婦鬧騰。生米做成了熟飯,周家也鬧騰不起來,還不是乖乖地聽我們的話。”
兩人自以為得計,次日早早起床。吃飯時,看到老二一家,何婆子不得勁,心里埋怨何六當初急急去救人,咋不等著她的乖孫子去當那救美的英雄。這會何六不能收拾,他娘老子還不能收拾了。何婆子道:“老二,家中最近沒啥進項,你去石場打幾天石頭。”
因離黔州近,他們多是去黔州找活干,除了實在家窮,那個愿意去受那個苦,受苦不說,最怕失手滑腳,砸了手腳,成了殘廢。可何二郎不覺得苦,他都去過好幾回了。
何六悶頭猛拔拉碗里的飯,他的話抵不上爺爺的一句話。只要爺爺苦著臉說他爹辛苦,他爹連命都不會要,別說這種只是下苦力的活。
何六跟著何老頭何婆子去了周家,周中打眼一看覺得面善,卻想不起在那里見過此人,遂道:“小哥兒,我們可曾見過?”
何六仔細看了看周中,搖頭,“不曾。”
第四十八章
何老頭在一旁舔著臉笑道:“我家六子果然跟親家有緣, 頭次見面就覺得眼熟,好事好事。”
何老頭一口一聲的親家, 何六聽得是面有驚色,瞅著周中面無異色,心中不禁嘀咕他那奸滑的爺爺甚時哄得周老爺做了親家。
周中側了臉, 朝著何六道:“那天究竟是你還是你兄長救了我們家的人?”周中頓了一下,又道:“或另有其人?我出個門就聽到人說我們周家的閑話,還說到令兄。”
另有其人四個字, 周中咬得額外的重。
何六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再想著何老頭口稱周中親家, 此時還有什么不明白。想著活干的最多吃的又最少的爹娘妹子, 更想著在辛苦打石頭的爹,何六瞬時做了決定。他垂了頭,掩下眸中的厭惡, 順著周中的話道:“周老爺,那天是個大嬸救的人,老遠見著我, 喚我過去, 讓我脫了衣裳扔給她。”何六邊想邊說, 說的極慢,“那個大嬸家的小孫子在哭鬧, 她急著哄人, 讓我照看一下……”
何老頭張嘴結舌,他萬沒想到六子會在周中面前是另一番說詞, 伸手就沖何六甩出一巴掌。
周中一聽何六的話,目光就緊盯著何老頭,見他手高高揚起來,立時喝道:“住手!”
何老頭的手堪堪頓在半空中,半晌才收回手來,忍氣吞聲道:“周老爺,這小子從小和他哥不對付,看不得他哥好,他胡說八道。”
周中居高臨下看著何老頭道:“胡說八道?老爺我這點眼介力還是有的。只是你倒是膽兒肥,一個莊戶人家敢訛上官眷,侮人清白,壞人名聲。可見你是做慣了,常年騙了不少人吧,應該去牢里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