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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這長安城中生活,無需處處與人爭強,但二娘她們就怕她將來哪一日到了緊要關頭,也會顯露出膽怯無力的一面。
大娘與二娘兩個人商量商量,便決定不叫她在這長安城中繼續呆著了,讓她去江南。
當然這其中也沒少了四娘在一旁推波助瀾。
二娘與七娘去往江南,六郎在河南道修橋還未歸來,這一年過年的時候,羅家院子便只余下羅用與四娘五郎。
大娘近日亦十分忙碌,原本年節期間她那阿姊食鋪的生意就很火爆,加上早前她又抽調了幾名管事隨二娘去往江南,打算跟隨運貨的隊伍去往嶺南,若是那邊的條件適合開店,她們就留在嶺南,在那邊經營一家新店。
在如此忙碌的情況下,又有幾名得力的管事被調走,羅大娘自己難免就要盯緊著些。
林五郎和飛兒倒是常往這邊來,大娘忙起來的時候,根本沒工夫搭理他們,于是這父女二人便只好自己出來閑逛。
羅用的那些弟子有時候也過來,還有羅五郎的那些友人,更是成群結隊地往這邊跑,這些人來來往往的,倒也顯得羅家院子頗熱鬧。
年初的時候,羅用收到阿普寄來的信件,他說自己的族人在常樂縣已經安頓下來,如今他們已是大唐的編戶,不再需要他這個首領,所以他打算來長安,和其他師兄弟一起,幫羅用經營產業。
羅用同意了,寫信回去說,二娘在江南那邊的作坊缺管事和熟手,這些時候正打算從河西那邊往江南調人,讓阿普與她們同行,一切待他來到長安以后再做安排。
阿普收到羅用的回信,已是農歷二月底的事情了,這還是隴右道已經通了木軌道的情況下,若在從前,這信件往來所花費的時日怕是還要更長。
羊絨作坊與毛巾作坊那邊,因為二娘的信去的更早,當時她們都已經確定好了人選,做好了一切出發前的準備,馬上就要啟程了。
阿普他們連忙收拾好行禮,臨時雇了一輛木軌馬車,與她們同行。
這一次跟他們這些人一起走的,還有常樂書院的幾名學生。
江南地區多番客,嶺南那邊更加,二娘要與這些外商做買賣,自然也需要一些翻譯人員。
這幾名要去江南的學生,多是漢人出身。
河西當地的漢人,大抵都是當年漢武帝時期從中原來到邊關屯田,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是軍戶,祖籍哪里的都有,有關內的有關中的,有河東的有山東的,亦有那江南人。
生活在隴西的少年人們,時常會聽自家長輩提起他們祖上乃是哪里哪里的人,故鄉又是個什么模樣。
就在幾年以前,這些少年人絕對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去往中原,去看一看家中老人念念不忘的故土。
天色漸漸亮了,出行的馬車一輛一輛從新城中駛出,沿著一段新修的鐵軌,一路往東面飛馳而去。
坐在馬車里的人們,心中滿懷著期待,又隱隱有些許的忐忑。
車窗外,雪靈渠中清水緩緩流淌,那些來自大雪山的雪水清澈甘甜,在晨光之中閃著粼粼波光,分外美麗。
這一條美麗的水渠出現在他們常樂縣,也才短短幾年時間而已,然而它卻總能輕易地,在即將遠行的人們心中勾出許多不舍,也讓那些在外行走的常樂人分外思念自己的故鄉。
第451章 帝王
阿普他們一路乘坐木軌馬車到了焉之山下, 這山上山下一些平緩的路段,皆是已鋪上了木軌道,只余下一些陡峭難行之處, 需得下車步行。
在焉支山以東, 一直到涼州城,也都是鋪了木軌道的, 涼州城再往東,便無軌道了。
這一路以來都有木軌道,焉支山東西兩端運輸十分便利,只唯獨到了焉支山這里, 需要大量的人工搬運貨物,時日長了,漸漸便有許多挑夫來焉支山謀生。
阿普他們上山的時候, 同行便有許多行人商賈,還有那些上山下山往來不絕的腳夫,他們大多挑著重擔, 拄著木杖, 若實在走得累了, 便支起木杖頂住扁擔,擔子兩頭的籮筐,一頭擱在坡上,一頭懸空而掛,如此便能休憩片刻,挑擔爬坡, 大抵都是這般行事。
這焉支山上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山上的野獸就越來越少了,偶有聽聞野獸出沒,不多時便要被人打了去。
所以這一路上也是比較安全,行到緩坡處,常常還能看到賣熱水飯食的攤子,亦有人在山上修了草棚泥屋居住的。
待下了焉支山,過了涼州城,在往長安方向去,便只有水泥路了。
早年修這條路路的時候,所用的水泥還不是如今這些改良過的水泥品種,質地稍遜,這條路自修好一來,這么多年使用下來,路面難免坑洼碎裂,有些路段著實不堪行,有些路段情況稍好些許。
這個從常樂縣過來的隊伍,自上了這條水泥路以后,便覺行路十分艱難。
長安城這邊,近來也一直都在商議修路之事。
河南道那條鐵軌眼看就要竣工,早在去年十一月,便有人提出要修嶺南路,后來有長安人通過海運,從嶺南道那邊運了許多貨物回來,之后又有許多商賈大家行船去往嶺南,如此一來,陸路似乎就顯得沒有那般緊要了。
也有人提出要修去往河西的這條路,主要便以長孫無忌為首。
長孫無忌不僅是已逝的長孫皇后的兄長,他還是關隴集團中的一個重要人物,在這個集團里,他也很有話語權,再加上這些年經營下來,在朝堂之中亦有勢力。
這也是新皇登基以后,長孫無忌能成為一代權臣的原因所在,他所依靠的,并不僅僅只是皇帝親舅的這一層身份。
而在這朝堂之中,對長孫無忌這個人忌憚提防甚至把他當成禍害來防的,也是大有人在。
這時候長孫無忌說要修河西路,當時便有人站出來反對,表示他們還是認為應該先修嶺南路。
長孫無忌與其相爭,他們便說關隴集團欺負嶺南人,又道嶺南那邊行路艱險,時常聽聞有行人腳夫為野獸所害,所以還是先修嶺南路要緊。
長孫無忌氣急,這叫什么欺負人,嶺南路該修,河西路就不該修?
隴右道這些年發展得這般快,從長安城到隴右道,竟是連一條好路也無,這事能說得過去?
再者若說野獸,大唐上下何處沒有野獸,長安城中還偶有聽聞野獸出沒呢!
這一來一往的,兩邊的人漸漸也就爭紅了臉,就差指著對方的鼻子互罵。
最后還是圣人出來解圍,讓眾人莫再相爭,這兩邊的路還是一起休吧。
他這雖是做了和事佬,但不知為何,朝堂之上不少人都覺得,圣人這其實就是在回護長孫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