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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正能夠給杜仲膠產業帶來沖擊的,是橡膠。
橡膠樹原本是生長在南美洲的亞馬遜平原,美洲大陸這時候還未被亞歐大陸上的人們發現,照理說,羅用現在也是不應該知道橡膠樹的存在的,所以他才托詞膠草,不提橡膠。
這兩年東西方的海運都得到了很大的發展,又有指南針,按照這種形勢,發現美洲大陸應該也是遲早的事。
但無論如何,杜仲膠這買賣再做一二十年應該也是不成問題,樹木的生長需要周期,即便現在有人發現了橡膠樹,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大面積種植。
橡膠樹喜炎熱濕潤,在二十一世紀那時候,國內最主要的兩個產區,便是海南和云南。
云南這時候并非大唐地界,而屬吐蕃。時下能被開發種植橡膠的,主要便是崖州與交州,崖州就在海南,交州則在后世的越南,這兩個地方在眼下都是十分偏遠的流放之地。
一去一萬里,千去千不還。
崖州在何處,生度鬼門關。
這是一首中唐時期的詩句,寫的正是流放崖州之苦。
倘若在未來的這些年里,人們果真能夠找到橡膠,并且在崖州交州等地推廣種植,那么等到了中唐那時候,崖州,或許就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崖州了。
第450章 遠行
羅二娘在長安這邊待了一些時日, 終是有些待不住,大娘勸她過完年再走,她都不肯。
姊夫林五郎對此就有些不能理解, 私底下與羅大娘念叨:“怎的這長安城中好好的日子就過不住, 偏就愿意在外奔波?!?
“有人愿過安生日子,有人天生就愿四處奔波, 有什么法子?!贝竽飸?。那愛過安生日子的,自然就是指的林五郎了,若是讓林五郎去過二娘那樣的日子,他定是不愿的, 掙多少錢他都不愿。
“過年可就三十二了,也沒個著落。”五郎又念。
“興許是姻緣未到吧?!贝竽锏故欠炊蝗缥謇赡前阒?。
雖說她與林五郎也是在父母的安排下,早早便成了婚, 婚后亦是過得不錯,她二人感情一直都很好。
但這些年經營阿姊食鋪以來,羅大娘實在也見過了太多不幸的婚姻, 如今阿姊食鋪那邊不少管事, 成婚了便與沒成婚一般, 夫妻都是分房睡的,家人之間亦不親近。
這也就是她們自己有能力,能掙錢以后的事情了,很多人從前都是過得十分苦。
但即便如此,選擇和離的人依舊不多,就算是像現在這般, 夫妻二人各自過活,家人之間亦不親近,但好歹也算有家的人,兒女總歸是自己的兒女,將來年歲大了,也是要靠兒女贍養,老去之后,也需有塊埋尸之地。娘家那邊,大抵都是沒指望的。
相對來說,二娘就要幸運許多,不管她什么時候嫁人,亦或是終身不嫁,她們羅家始終都有她的位置,羅用便是這般說的。
倘若這天底下的人家都與她們羅家一般,那么許多女子怕就都不愿嫁人了。
早前她們村里有個叫田香兒的女娃,乃是田崇虎親妹。
前幾年田崇虎原本在管涼州那家阿姊食鋪,后來那家鋪子被長安這邊的阿姊食鋪接手了,田崇虎隨羅用回長安,后來又與許二郎等人去洛陽經營南北雜貨分店,聽聞也是個得力的。
待他在洛陽那邊安穩下來,便把田香兒也接了去。
這田香兒的年歲便與五郎相當,從前在西坡村那時候,也是長得又瘦又小,頭發枯黃又稀疏,還常與人說,自己要多吃飯,吃胖一些,將來才好嫁人。
如今她虛歲也有二十一了,倒是確實比從前胖了些,出落得也算不錯,只是再不提嫁人之事了。
田崇虎與她在南北雜貨謀了一份工,專門就是做餅干,無需操心什么,每日里上工下工的。
她從前去西坡村村口那個杜仲膠作坊的學堂上過課,勉強認得幾個字,于是便常去書鋪租些畫本看。
因她兄長有能耐,自己便也無甚壓力,掙那幾個工錢全零花了,買衣裳買吃食租畫本,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聽聞今年秋里有媒婆與她搭話,想幫她說個人家,田香兒當即便回了她,道自己不愿嫁。
那媒婆聽她竟說不愿意嫁,就覺得這女子太不像話,當即便出言教訓,道是身為女子,應當如何如何。
田香兒當街與她回嘴:“我如今這日子過得好好的,因何要嫁了人去受苦,又要伺候夫君又要伺候翁婆,你莫不是當我傻的?”
給那媒婆氣得夠嗆,不僅當街與田香兒叫罵,過后又去尋田崇虎告狀,讓他好生管教家妹。
田崇虎明知她與香兒在街上對吵,這時候又怎么可能會站在媒婆那一邊,于是便對她說:“嫁人之后若是不如原先過得好,那便不嫁了吧,誰愿嫁誰嫁。”
之后數月,那媒婆便滿洛陽城去說田氏兄妹壞話,有些人愿聽,有些人也是不愿聽。
總歸他兄妹二人這回算是出了名了,尤其是那田香兒,二十出頭的未婚小娘子,敢與媒婆在街上對罵,也是少見,被坊間傳為笑談。
這段時日二娘她們也常提到田崇虎,因為羅二娘要與大娘四娘一同組織一個隊伍去往嶺南,想著要尋幾個得力的。
早些年二娘剛去涼州城的時候,原本是打算在那邊經營一家阿姊食鋪,田崇虎彭二當時便與她打下手,如今說起來,二娘也道田崇虎是個得力的,行事靈活亦有決斷,是個去嶺南的好人選。
四娘道田崇虎如今歸許二郎管,不知近日能不能走得開,需得看洛陽分店那邊的情況。
二娘于是寫了信件去洛陽,不日,許二郎的回信便到了,說是田崇虎可以去嶺南,具體情況讓二娘待去到洛陽再當面細說,對于組織隊伍去嶺南這件事,許二郎那邊也是十分上心。
這一年的十二月初,羅二娘再次出發去往江南。
這一次她把七娘也一起帶上了。
六郎七娘這兩個,自小便是由二娘一手帶大,他二人出生不多久,大娘便出嫁了,又來耶娘又沒了,家中事務便一直都是二娘在操持。
日子最苦的時候,時常要餓肚子,六郎七娘兩個牙都沒長齊便要開始啃粗餅子,給什么吃什么,半點都不挑食,一天到晚阿姊阿姊地叫喚,也是十分窩心。
這些年經濟條件好了,大娘二娘給下面這幾個小的零花錢,也是十分大方,不愿他們再吃苦,也生怕他們在這長安城中生活,若是手頭拮據,會被人瞧輕了去。
如此過了幾年,也是有些把他們給慣壞了,尤其是這七娘,瞧著是有幾分聰明伶俐的模樣,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一到叫她干活的時候,她就有些拈輕怕重。
七娘這人表面看來和和氣氣,頗會逗趣,朋友不少,這應該也算是一件好事,然而按照四娘所言,這人其實就是膽子小,生怕跟人吵架,所以時常討好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