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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修長的手指拿起名單,目光快速掃過。
他的指尖在“王文軒處長”這個名字上停頓,輕輕點了點,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聯系這位王處長。就說霍氏集團一直熱心支持國家高等教育事業,尤其關注優秀人才的培養。我想以個人名義,邀請他今晚共進晚餐,地點你安排,要足夠安靜。探討一下未來在人才培養、產學研結合方面,霍氏集團可以如何更好地配合教育部的工作,履行社會責任。”
“是,霍總。我立刻去辦,確保安排妥當。”程峰心領神會。王文軒處長作為評審委員會中唯一的官方代表,雖然理論上不直接決定具體某個學生的去留,但其身份和意見對另外幾位學者身份的評委有著相當分量的影響力。霍總此舉,意圖明確,就是要從最高層面施加影響。
“另外,”霍昭將名單放下,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指尖相對,搭成塔狀,目光深邃地看向程峰,語氣似乎隨意,但內容卻讓程峰背后悄然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你再去了解一下,方星河同學最近在校內……各方面的表現。比如,學業上自然不用說,重點是,是否嚴格遵守校紀校規,尤其是在校外兼職這方面,是否存在一些……嗯,可能不符合學校相關規定,或者容易引起爭議的行為。要細致,要準確。”
程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完全明白霍昭的潛臺詞。
這已經不是在“了解情況”,而是在主動尋找,甚至可以說是暗示在必要時可以“制造”出一個能夠合理、合規地影響獎學金最終評選結果的“負面因素”。
霍總終于徹底失去了最后一點“溫和”試探的耐心,決定動用真正的、屬于他這個階層的力量了。之前的贈予和機會,如同暴風雨來臨前輕拂海面的微風,此刻已然徹底止息,真正的、足以掀翻小舟的巨浪,即將毫不留情地襲來。
“我明白,霍總。”程峰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愈發恭敬,“我會親自去辦,盡快將了解到的具體情況向您匯報。”
“嗯。”霍昭淡淡地應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程峰不再多言,微微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霍昭緩緩站起身,再次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金色的光芒灑滿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整座城市充滿了蓬勃的活力與無限的可能。
然而,霍昭深邃的眼眸中,卻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很可能就是親手掐滅那個在校園里、在書桌前奮力掙扎的少年眼中,那點微弱卻無比珍貴的希望之光。
這個念頭閃過時,他心中并無多少波瀾,或許有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情緒,但迅速被更強大的邏輯所覆蓋。
弱肉強食,掌控資源,這本就是他身處這個世界所信奉和踐行的規則。
對方既然拒絕了他遞出的“橄欖枝”,選擇了堅守那看似清高的邊界,那么就要有勇氣承擔打破邊界所帶來的后果。
他低沉而冷硬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響起,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意味:
“方星河,我給過你選擇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現在,游戲規則,由我來定。”
耐心的消磨殆盡,意味著偽裝的和善面具被徹底撕下。一場力量懸殊、注定殘酷的較量,隨著霍昭輕描淡寫的幾句指令,正式進入了新的、更為危險的階段。
布局,已然開始。
第15章 玫瑰與荊棘
晚上十一點,“魅影”酒吧的喧囂達到了頂峰。震耳欲聾的電音如同實質的音浪,沖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神經。炫目的激光燈束在彌漫的煙霧和攢動的人頭上瘋狂切割,營造出一種迷離而狂亂的氛圍。空氣中混雜著高級香水、酒精、雪茄以及人體汗液的味道,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
方星河剛為vip區一桌難纏的客人送完一輪昂貴的烈酒和果盤,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緊身的黑色制服讓他感覺有些束縛,襯衫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加上需要時刻保持警惕、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讓他身心俱疲。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快點熬到凌晨下班,回到他那間雖然狹小破舊、卻能讓他暫時卸下所有偽裝和防備的出租屋,獲得片刻喘息。
他靠在吧臺邊,剛想喝口水喘口氣,領班李哥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恭敬、討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表情。他湊近方星河,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
“星河,a01卡座的霍先生讓你現在過去一趟,說是有事找你。”
方星河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自從上次那個關于“高薪兼職”的短信被他拒絕后,霍昭已經連續幾周沒有在酒吧出現過了。
但方星河并未因此感到絲毫輕松,反而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仿佛那道無形的、充滿壓迫力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一直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試圖做最后的掙扎:“李哥,我這邊……b02和c區的客人剛點了酒,還沒送過去,而且……”
“哎呀,那些都先放一放!”李哥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絲對方不識抬舉的埋怨,“霍先生是什么人?他點名要你過去,你還敢讓他等?快去!手頭上的事我讓別人先頂著。記住,機靈點,霍先生可是咱們酒吧最重要的客人,千萬別得罪了!”
方星河看著李哥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諂媚和緊張,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在這個地方,金錢和權勢就是唯一的規則。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背對著喧囂的人群,暗暗調整了一下呼吸。他伸手,仔細地將制服最上面那顆有些松動的紐扣重新扣好,又理了理衣領和袖口,仿佛要為自己披上一層無形的、脆弱的鎧甲。
然后,他才邁開腳步,朝著那個位于酒吧視野最佳、環境最隱蔽、也仿佛自成一個世界的a01卡座走去。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將碎裂的薄冰上。
a01卡座今晚異常安靜,只有霍昭一人獨坐。
他慵懶地深陷在柔軟的沙發里,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支上好的 cohiba 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無意識地把玩著。
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中,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稀釋了酒液,也顯得有幾分寂寥。
他似乎刻意收斂了平日那種迫人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氣場,但那種深植于骨子里的、居于權力頂端的從容和威壓,依然像一張無形的網,讓走近的方星河感到呼吸驟然困難,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被隔絕開來。
方星河在距離卡座一步之遙的恰當位置站定,微微躬身,用標準化的、聽不出任何個人情緒的服務用語開口,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清晰而疏離:“晚上好,霍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霍昭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方星河身上。
今晚的方星河,因為長時間的忙碌和悶熱,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額前細碎的黑發被汗水濡濕,幾縷貼在光潔飽滿的額角。那雙總是清澈見底、帶著警惕和疏離的眼睛,在迷離閃爍的燈光映照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比平時少了幾分冷冽,卻意外地多了幾分生動易碎的美感,也更加凸顯了他與這個紙醉金迷的環境那種格格不入的特質。
霍昭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細細地、近乎貪婪地描摹著方星河的眉眼、鼻梁、嘴唇,以及那截在制服領口下若隱若現的、白皙脆弱的脖頸。
這種沉默的、帶著強烈占有欲的審視,比任何露骨的言語都更具壓迫感和侵略性,仿佛在用目光剝開他的外在偽裝,直抵內里。
方星河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他依靠這痛感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要在這令人窒息的目光下退縮。
“下班后有空嗎?”霍昭終于開口,聲音低沉醇厚,聽不出喜怒,卻直接得讓方星河猝不及防,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劃破了所有虛偽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