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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天氣晴好,碧空如洗。位于城郊的西山高爾夫球場,仿佛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群山懷抱之中。
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球道綠草如茵,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與遠處起伏的沙坑、清澈的水障礙以及精心養護的果嶺構成一幅賞心悅目的畫卷。
霍昭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高爾夫球服,更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冷峻。
他站在發球臺上,姿勢標準而優雅,目光專注地凝視著遠方。揮桿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只聽“砰”的一聲清脆響聲,白色的小球應聲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而優美的拋物線,最終穩穩地落在了數百碼開外的果嶺旗桿附近。
“好球!漂亮!”一旁的秦嶼立刻大聲喝彩,他穿著一身略顯花哨的亮色球服,臉上堆滿了商人慣有的、略帶夸張的笑容,“霍總今天這手感,簡直是職業選手水準!這一桿又直又遠,落點絕佳,看來今天是要抓老鷹的節奏啊!”
霍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將手中的球桿隨意地遞給身后恭敬等候的球童,然后接過另一名球童遞來的溫熱白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額頭——那里其實連一絲汗意都沒有。
兩人坐上舒適的電瓶車,由球童駕駛著,緩緩駛向下一個發球點。
微風拂面,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秦嶼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看似悠閑地欣賞著風景,眼角的余光卻不時地打量著身旁的霍昭。
作為混跡于霍昭這個圈子邊緣多年的“老油條”,秦嶼或許算不上霍昭的摯交密友,但絕對足夠精明,也自認為了解這位年輕巨鱷的某些脾性和習慣。
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霍昭,雖然表面上依舊是一貫的冷靜自持,但眉宇間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心不在焉?或者說,是一種被強行壓抑的、細微的煩躁?這可不多見。
電瓶車在平整的車道上安靜滑行。秦嶼眼珠轉了轉,決定試探一下。
他換上一副熟稔的、帶著點男人之間心照不宣意味的笑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我說霍總,最近幾次組局,可很少見您賞光去‘魅影’坐坐了?怎么,是覺得那邊膩味了,想換換新場子?還是說……”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容里帶上了一絲曖昧和探究,“……是上次在‘魅影’遇著的那個挺特別的小服務生,沒……‘搞定’?”
他特意加重了“搞定”兩個字,意思不言自明。
那天晚上在a01卡座,霍昭看那個清秀服務生的眼神,雖然短暫,但那種專注和興趣,可沒逃過秦嶼這種善于察言觀色的眼睛。
霍昭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綠意盎然的球道,臉上波瀾不驚,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個還在念書的學生罷了,有什么搞定不搞定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根本不在意。
“得了吧,霍總,跟我這兒還打官腔呢?”秦嶼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可是聽圈里人閑聊說起,您前陣子又是想送人家限量版的萬寶龍鋼筆,又是通過手下公司給介紹那種稅后一萬五的高薪兼職……嘖嘖,這又是送厚禮又是給錦繡前程的,這可不是您霍總平時對待別人的風格啊。”
他像是掌握了什么確鑿證據,繼續調侃道:“怎么,這次是換了策略,玩起‘溫水煮青蛙’、‘放長線釣大魚’的戲碼了?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看這情形,您這鍋‘溫水’好像熱度不太夠啊?那只‘小青蛙’警惕性高得很,愣是沒往您這鍋里跳?碰釘子了?”
霍昭握著電瓶車扶手的指節,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秦嶼這番半是調侃半是試探的話,像一根細針,不偏不倚地輕輕刺到了他心底那處因為接連受挫而產生的不悅。
連秦嶼這種人都看出了他的“溫和”策略未能奏效,這讓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和掌控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挑戰。
“只是覺得那小子有點意思,跟尋常人不太一樣。”霍昭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他語氣里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像初冬的薄霜,“沒想到,看著年紀不大,倒是挺……不識抬舉。”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
“哈哈!我就說嘛!”秦嶼像是終于印證了自己的猜測,笑得更加促狹和得意,幾乎要拍大腿,“能讓咱們眼高于頂的霍總親口說出‘不識抬舉’這四個字,這大學生也真是個人才,是號人物!哈哈!”
笑過之后,秦嶼收起了一些玩笑神色,但語氣依舊帶著那種市儈的直白:“要我說啊,霍總,您是不是把事情想復雜了?以您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樣的人不是一句話的事?尤其是這種要背景沒背景、要根基沒根基的窮學生,您犯得著花這么多心思繞這么大圈子嗎?看上了,直接點,給足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或者用點……嗯,‘更有效’的手段,不就完了?何必這么費勁巴拉地跟他玩這種‘你猜我猜’的游戲?”
秦嶼的話糙理不糙,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霍昭周圍那個圈子里大多數人會有的想法和行事邏輯。
在他們看來,權勢和財富就是最直接的通關密碼,想要得到什么,尤其是像方星河這樣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小人物”,確實有太多更簡單、更高效、也更符合他們階層規則的方式。
霍昭沉默著,沒有立刻接話。深邃的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山巒線條。
他難道不知道有更直接的方式嗎?他當然知道。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輕易地切斷方星河所有的經濟來源,制造一些“意外”讓他無法安心學業,甚至用他母親的病情來施壓……他有無數種方法能讓那個倔強的少年低頭就范。
最初選擇用“溫和”的贈予和機會去試探,或許是因為方星河身上那種與酒吧環境格格不入的干凈氣質、那份在困境中依舊保持的自尊和堅韌,讓他產生了一絲罕見的、連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珍惜”感。
他想用一種相對“文明”的、甚至帶著點欣賞意味的方式去接近,像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或者享受一場貓捉老鼠般、節奏由自己掌控的博弈,帶著幾分戲謔和優越感。
但現在,方星河一次又一次干脆利落的拒絕,就像一盆盆冷水,不僅澆滅了他那點微不足道的“耐心”,更正在一點點消磨掉他因為身份地位而慣有的優越感,同時,也激起了他骨子里更深沉、更強勢、更不容反抗和質疑的那一面。
秦嶼察言觀色,見霍昭沉默不語,但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了些,便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像是最后的總結陳詞:
“看來,咱們霍總這次難得的‘耐心’,是快要被那不識趣的小子給耗盡咯?”
霍昭緩緩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掃了秦嶼一眼,那眼神冰冷,帶著警告的意味,讓秦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趕緊訕訕地閉了嘴。
霍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霍昭的這種沉默,往往比勃然大怒更令人不安。
那通常意味著,他心中已經做出了某種決斷,之前的游戲規則可能即將被改寫。風暴來臨前,海面往往異常平靜,而平靜之下,是蓄勢待發的洶涌暗流。
第13章 征服欲的燃起
當晚,霍昭推掉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商業晚宴,獨自一人回到了位于市中心頂層的復式公寓。
公寓占據了大廈的最佳視野,內部裝修是極致的現代簡約風格,以黑、白、灰和原木色為主調,線條冷硬,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
家具件件價值不菲,卻顯得疏離而缺乏生活氣息。空間寬敞得近乎空曠,腳步落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會發出清晰而寂寞的回響。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鋪陳開來的、璀璨奪目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車流織成金色的光帶,繁華,耀眼,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與己無關的距離感,恰如霍昭此刻的心境。
他脫下剪裁精良的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向靠墻的嵌入式酒柜。
里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頂級烈酒,在隱藏式燈帶的照射下,瓶身閃爍著誘人的光澤。他沒有過多挑選,直接取出一瓶年份悠久的麥卡倫單一麥芽威士忌,拔掉瓶塞,往厚重的玻璃杯中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體。沒有加冰,他喜歡這種最原始、最強烈的口感。
手持酒杯,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喧囂被完全隔絕,室內靜得可怕。他站在那里,像一個孤獨的君王,俯瞰著屬于自己的燈火王國,然而,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空落,卻悄然蔓延開來。
威士忌醇厚而辛辣的香氣氤氳在鼻尖,但他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清晰地浮現出那個名叫方星河的少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