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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別院他并不陌生,但也說不上熟悉,畢竟他也曾因受傷而在這里住過一個晚上,還去廚房逛了逛,沒找到什么吃的,倒看見了一柄小鏡子。
回廊的檐腳滴滴答答落著水,廊外石墻,墻下石桌,石縫中的野草,石縫外的大樹,一切和最初一般荒涼靜寂。
但此番回憶,這表象之下,更多的記憶與細節(jié)卻一一被翻起。
那日晚上,他去找界淵,于荒神教之外看見一個和音流長得很像的人,而后他入殺陣,這人消失,原袖清卻出現(xiàn)將他帶走。
后來他在此住了一夜,明明是個一地孤冷的院子,卻在廚房中見到了一柄小鏡子,又有嬌嬌從房間叼出一朵鵝黃小花。
再繼而,在原袖清與刀十三決斗之后,原袖清所說的“再托付”與“都”。
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答案……
最后一折回廊也走盡了,言枕詞來到后院,見院中立新墳,墳上還未刻字,墳前有一黃衫女子跪坐在地,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傘的一半搭在了新墳上邊,新墳未濕,她的衣擺卻濕了大半。
猛地一陣風過。
大風將女子手中的傘刮得歪了,她下意識側(cè)頭躲雨,那張和原音流十分相似卻更顯柔美的面孔剎那就撞入言枕詞眼中。
這一回,言枕詞再沒有將男女錯認。
他站在原地,原音流,界淵,原袖清,黃衫女子,一個個人走馬燈似出現(xiàn)在他眼前心中,誰是真,誰是假?他遲遲不能做出決定,心中悲痛更因如此而混入了許多古怪之情。直到耳旁傳來翅膀撲扇的聲音,言枕詞回頭一看,嬌嬌冒雨飛來,嘴巴一張,說的就是:
“臭道士和——”
言枕詞立刻接話:“和誰?”
嬌嬌收了翅膀停在廊下,歪頭看言枕詞:“臭道士,鳥為什么要告訴你。”
言枕詞苦嘆一聲:“鳥若死,必因嘴賤而死。”言罷,他伸手一指看過來的黃衫女子,從容道,“鳥會說仿她的聲音嗎?若不會,不是好鳥。”
嬌嬌大怒,立刻變聲,聲音婉轉(zhuǎn)嬌柔:“臭道士壞道士色道士——”
言枕詞:“……”
黃衫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黃衫女子=原妹=原音流
第53章
黃衫女子慢吞吞自新墳前起身。
她轉(zhuǎn)身面向言枕詞。
言枕詞總算看見了對方真正的模樣。
眉如彎月, 睫似靜蝶, 膚如白雪, 唇是花紅,回身相迎之際,美人目同流波, 盈盈一睞,便入心湖。
言枕詞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
他覺得這張面孔對自己的影響有一點大。
而后他不給身前人張口的時間,率先開口, 直切重點:“原弟是你什么人?”
黃衫女子眨了眨眼;“是我爹爹。”
言枕詞欣然接話:“好侄女。”
黃衫女子歪了一下頭, 無辜道:“可是爹爹從來沒有應(yīng)過,你看上去和我一樣大, 我叫你言哥哥好嗎?”
言枕詞真沒有忍住,打了一個寒噤。
黃衫女子又道:“我知道哥哥是叫你好師父, 要不然……”
言枕詞心中頓生不好預(yù)感:“等等——”
黃衫女子試探問,聲音輕輕的, 帶點小心:“我也跟哥哥一樣,叫你好師父?”
過去的人,現(xiàn)在的人, 過去的聲音, 現(xiàn)在的聲音,重疊交錯,合為一體。
言枕詞:“……”
他心中莫名生出“是我輸了”的感想。
他鎮(zhèn)定一下,揮去心頭波動,重整旗鼓:“我和音流師徒許久, 從未聽他提過有一妹妹。也未曾聽聞原府還有一個小主人。”
黃衫女子輕輕一笑:“哥哥也很少提爹爹吧?大家也不知道原府主人化身決塵人一十五年呢。”
這……還真是。言枕詞想。
黃衫女子道:“本來家事不應(yīng)掛在嘴邊,不過言哥哥不是外人。我將事情告訴言哥哥應(yīng)該無礙。二十年前穢土動亂,媽媽本有機會逃出生天,但為了保護我,終于還是不幸殞命。而后爹爹趕到,在石洞中找到了我,卻再也找不到媽媽的遺軀……”
“原弟膝下既有一雙兒女,哪怕痛失摯愛,也該收拾心情撫養(yǎng)佳兒佳女。為何偏偏遠走北疆,多年來對音流不聞不問?”言枕詞疑道。
“因為哥哥像媽媽。”黃衫女子道,“本為神仙眷侶,終究陰陽兩隔,只恨天不假年。爹爹已不忍再見任何可回憶起媽媽的東西了,就連他的隨身兵刃,這許多年來,他也不曾細細看過。”
“但恕我直言,”言枕詞沉吟道,“你應(yīng)更像巫真人才對。”
若原袖清因巫頤真之死甚至不愿再見到原音流,那么為何肯帶著比原音流更能讓他想起巫頤真的黃衫女子?
黃衫女子微一沉默:“那是因為爹爹沒有辦法放下我。我出生時本有些先天不足,媽媽當年去穢土,便是為尋找能根治我身上病根的奇物。”
言枕詞一驚。
黃衫女子并未說完:“其實當年媽媽并未想要帶我一同前往的。但是我那時尚小,不愿離開媽媽,哭鬧著同媽媽一起去了,并未曾想到此后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