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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人都死光了。
于毒霧之中慢行的界淵猛一蕩袖,毒霧沖天而起,眨眼被颶風卷自北疆上空,直奔天火之地。
火與毒霎時相撞,在發(fā)出一聲震天巨響之后,天火倏爾消失,唯獨爆炸所生的巨型云霧沖上天空,沖開天際暗沉沉的烏云。
又是轟隆一聲,大雨瓢潑而下,澆在北疆浸透鮮血的大地上,也澆在拿云城外殘存者身上。
噗通一聲,一人雙膝跪地。
而后無數(shù)人雙膝跪地,所有人在這時刻只知向眼前最強者頂禮膜拜,身與心一同臣服,再無半絲反抗之念!
大雨之中,界淵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無人抬頭,亦無人看見,那絲笑意絕非踟躕滿志的瘋狂之笑,而是一切皆如所料、毫不出奇的闌珊笑意。
哎呀,彈彈琴,看看書,和好師父一起周游幽陸,也沒什么不好。
可惜還有一段過去,需要了結。
第52章
戰(zhàn)亂頻疊, 眾生流離。
身著黃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忽然出現(xiàn), 在平原之中, 扯著言枕詞撞撞跌跌,走走停停。
一路上,尸體差點絆住她的腳步, 鮮血浸濕半只鞋子,好不容易,她拖著言枕詞離開望月平原, 來到停在平原之外的一輛青油布馬車之前, 費力將渾身是血,陷入昏迷的言枕詞送入車中。
做好了這件事后, 若按之前計劃,便該趕緊駕車離開, 但黃衣女子在原地糾結一會,突然輕輕一跺腳, 又跑回尸山血海中,從尸體堆里再把刀十三給挖了出來。
她剛才路過此地,看見刀十三還有一口氣在, 不忍直接將人丟下, 這才又折了回來找人。
但不想手指剛碰到刀十三身軀,一柄金燦燦的狼首刀就憑空出現(xiàn),橫在自己脖頸之上!
黃衫女子鎮(zhèn)定站在原地,與睜開眼睛的刀十三對視,半晌, 小聲道:
“我見你來找過爹爹,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把你挪到安全一點的地方……”
刀十三默默看著黃衫女子,眼中神光渙散,也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有聽到。
但不過多久,他雙目一閉,手臂一垂,狼首刀重新落回地面,哪怕重新陷入昏迷,手掌也牢牢握緊刀柄,不肯有半絲松懈。
黃衫女子不免摸摸脖子,脖中雖還殘留一點涼意,但并沒有破皮。她繞到刀十三沒有握刀的左手位置,做之前沒能做完的事情,把刀十三自地上拖起來,也拖向前方馬車。
周圍突然飄起霧來。
似一層紗忽然降臨了這血腥之地,雖使地上的尸與血稍遠了兩份,但霧中游走的絲絲綠光之色同樣讓人心中不安。
黃衫女子加快腳步。
在拖著刀十三的過程中,她還看見了一個在尸體堆中喘氣的人。
那是一個整張面孔都被鮮血糊住的矮小男人,他穿著身灰撲撲的衣服,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鮮血染成醬紫色,正抱著折了的腿不住呻吟,一見拖著刀十三路過的黃衫女子就叫了起來,連聲音都如同容貌一樣低微哀懇:“姑娘,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車上已經(jīng)有兩個傷患了。
黃衫女子的腳步緩了緩,但沒有停下,也沒有理會對方,繼續(xù)拖著刀十三向前。
那癱在的地上的人突然向前一躥,奮起抓住黃衫女子的裙擺,在地上連連叩首,不一會便皮開肉綻:“姑娘,幫幫我,求你幫幫我,我繼續(xù)留在這里會死的,夜無行那個混球喂了一城的人蝕骨毒,如今城中人紛紛自爆,蝕骨毒已形成鬼瘴,時間越久中毒越深,沒有解藥的情況下只要呆上一個時辰,哪怕絕世高手也毒入五臟命不久矣,我未練武功,不過片刻就要血肉俱銷,成為枯骨啊!”
對方說話之間,身后傳來的種種聲響之中似乎真的依稀響起了沉悶的爆炸聲。
“可……”黃衫女子停下腳步,歪著頭,神色有點天真,“你又怎么知道這事情是夜無行做的?”
“因,因為我……”那人喃喃自語,“我昨晚嗅到了夜城之人拖著好大車子的毒藥匆匆走過,我本來以為他們是用來對付界淵和燧宮的,沒有想過,沒有多問……”
或許有對拿云城人的悲傷與痛悔,也或許只因這一時不察使自身性命危在旦夕的痛苦,
兩行濁淚自他眼中滾落,沖開覆在臉上的血污,露出其下面孔,正是曾為摩訶山主一治兩年的百草秋!
他一邊哭一邊道:“姑娘,救救我,求你救我!我還沒找到我族修生養(yǎng)息的土地,我還不能死,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我是大夫,我能治傷,你手上的人傷得很重,也中了鬼瘴之毒——”
黃衫女子于是下了決定。
她先將刀十三拖向馬車,而后第三次回來,再把百草秋也給拖上去。
當這一切做完,只聽拿云城中又傳來劇烈響動,但這不能拉回黃衫女子的主意,她坐在車轅上,在嘩啦啦使天地變得遙遠模糊的大雨之中趨勢馬車向前行走,離去的身影仿佛別樣輕快。
拿云城下的一場大戰(zhàn)的結果還未真正傳遍北疆,但天象的異變卻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之事。
當黃衫女子駕著馬車,回到別院所在之處時,城里的一切都變了。
街道上到處是慌亂的人群,兩側的商鋪一片凌亂,似被洗劫過不止一回,街角帳篷,不知究竟是哪里傳來哭喊聲,或者哪里都傳來了哭喊聲。
當馬車前行至一家藥鋪的時候,車廂內(nèi)突然傳來百草秋細弱的聲音:“等、等等……姑娘,去里頭找點藥材,可以解毒!”
說罷,一條沾血寫滿了字的布條自車廂里頭遞出來。
黃衫女子拿了布條,粗略一看,悄然往街邊無人的藥材鋪子走去。
車廂之內(nèi),百草秋忍著移動所帶來的疼痛,剛剛重新躺下,脖子上就多了一把金光閃閃的寶刀。
他渾身僵住,順著握住寶刀的手向上看去,便見刀十三灰色的瞳孔直直盯著自己,眸中冷鋒凜冽:“外面的女人是誰?”
百草秋結結巴巴:“不、不、不知道……”他努力說話,“她特地把你從尸體堆中拖出來,是、是認識你的人吧……”
刀十三沉默不語,回想起半昏迷時聽見的那句“我見過你來找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