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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決塵人的女兒?
刀十三心中狐疑。
他追蹤決塵人十五年,從未曾聽說決塵人有個女兒。
不,也說不定。
畢竟他也不知道決塵人心中的女人是誰,更不知道界淵是決塵人的兒子。
一念至此,方才一戰的種種細節再度浮現刀十三心頭,當原袖清頭顱飛起的畫面再度出現眼前之際,刀十三胸中頓時劇痛,痛因平生未曾體會過的憎恨與無力!
他猛地收手,狹小車廂之內,金光一閃,狼首刀再度回到他的腰際。
而后他一語不發,穿窗而出,離去之際,胸中只燃無邊無際之怒火與誓言:
十三神殺,敵不亡我亡。
吾之宿敵啊,你慢行一步,刀十三窮此一生,誓殺界淵!
車廂之內,眼見殺神離開,百草秋剛剛松了一口氣,就見車簾忽然輕動,本該去藥鋪尋找藥材的黃衫女子出現眼前。
黃衫女子朝車廂內一看,輕輕呀了一聲:“刀十三呢?”
這……這回來得是不是太快了?
百草秋有點迷惑,卻未曾深想,只道:“他剛才醒了,問了你是誰,又走了。”
黃衫女子吁出一口氣:“還能動彈,看來沒有什么大礙。”
說罷,她將手中的大框放進車廂,框中堆滿了藥材,全是百草秋剛才寫在布條上的東西。
鼻端聞著熟悉的藥材味道,車簾又再放下,身旁只有一個真正陷入昏迷的道士,百草秋一直提著的心驟然放松。
他撐起身體,拿了兩樣藥材,按特殊配比就手揉汁,擠在傷口上,不過眨眼,淡綠汁液沁入皮肉,傷口上一直外滲的血立刻止住,隨后,皮肉開始收縮,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豁開的大口便收成一道細縫。接著,他又拆了馬車中的兩塊板子,把自己折斷的腿給板正固定,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連盞茶的時間都不用。
這時,黃衫女子軟軟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大夫也別忘了處理傷患的傷口。”
“知道了,姑娘盡管放心。”百草秋答應一聲,坐正身體,認真去看言枕詞傷勢,這仔細一看,他突然驚疑,“這——這不應該啊?這位道長玄功高深,不過在鬼瘴中呆了一點點時間,怎會受鬼瘴影響如此之深?”
意識沉浮之間,言枕詞發現自己正在做夢。
自玄功有成之后,夢境這種東西,對他而言便成了記憶里的一抹浮影,雖曾存于身,卻無緣再會。哪怕是兩百年前重傷垂死,閉死關修煉之際,他也如現在一般陷入這種徒有意識而無法自控的境地,不過如書里所言,“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但偶爾做一場夢也不太壞。
言枕詞的夢最初的是顛簸的,好像正置身水浪之中,時不時便要被浪頭拋上云端,而后又重重摔下,摔下的途中還老撞到東西,不是撞到一條大魚就是撞到一塊礁石,撞到大魚也就算了,畢竟軟軟香香的,但礁石就不太令人喜歡了,磕人又礙事。
中間不知發生了什么,倒是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而后細浪重疊,不再將人上上下下的拋顛,礁石沒了,可大魚也沒有了,但不知為何,周遭又剩了點浮游香氣,仿佛大魚依舊存于身側,只是調皮地藏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魚吃起來味道如何。
言枕詞一念閃過。
日思夜夢,下回我該吃盤魚去了,也不知這是海魚還是河魚?
緊接著,糾纏意識的夢境隨著身體的蘇醒漸漸消散,周遭的一切開始通過五感向主人反饋。
言枕詞意識到自己被人放在一張床上,身前圍了兩個人,一個人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毒、什么傷,另一個人并不怎么說話,只偶爾接上兩句。但之前模模糊糊的香氣突然變得鮮明起來。
這道香氣十分熟悉,他曾經聞到過,是——
言枕詞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倒映出曾經歇過一夜的房間。他肩背一動,剛要挺身而起,卻覺胸口劇痛,還未真正起身,已劇烈咳嗽出口:“咳咳咳——”
“道長小心,”旁邊傳來聲音,正在一旁炮制藥材的百草秋連忙過來道,“道長的傷勢很嚴重,需要靜心休養才行——”
言枕詞閉目運功,但滿身玄功剛轉到胸口之處就陷入滯瑟之境,無論如何也運轉不下去。
他復又睜開眼睛,看向床前之人:“大夫是?”
百草秋忙道:“我姓百,百草秋。”
言枕詞道:“我這是中了毒吧?”
百草秋道:“不錯,道長中了鬼瘴,這鬼瘴是由上萬種毒物混合而成……”
言枕詞:“我知鬼瘴,這東西沾上十分麻煩,因為毒素太多,互相糾纏,很不好解。不過它亦有一個極大的缺點,短時間內很難侵蝕入武者體內,我統共在鬼瘴中呆了三五息,按理而言,不止受此劇毒。”
百草秋小心翼翼:“不錯,所以我方才仔細研究了道長的身體。發現道長之所以中毒深重,可能是……”
言枕詞溫和道:“很可能是被界淵強行將毒物拍入體內?那時處處皆毒,以他手段,要做此事,不難。”
百草秋不敢說這個名字,今日的一戰給了他很深的陰影,只含混道:“既然道長明白……道長要記著,在毒素拔除之前,千萬不能動武,否則毒入心脈,有喪命之險。”
言枕詞隨口回答:“我知道,盡量不動手。”
百草秋強調:“真的會死的!”
言枕詞笑道:“大夫放心。”他話鋒一轉,問了現在迫切想要知道的一事,“救我的另外一人呢?”
百草秋不放心,覺得眼前道士根本沒有明白讓自己愁白了頭的鬼瘴究竟有多嚴重。
但他只能回答:“道長是說原姑娘嗎?她在后院……”
言枕詞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