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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枕詞欲言又止。
黃衫女子反而露出淡如煙雨的微笑,似輕輕一擦,便能將其從她臉上擦去:“前塵往事便是如此。哥哥是不該提我的。”
“此事非你之錯,音流更非這樣的人。”言枕詞不假思索反駁道。
“言哥哥似乎很了解哥哥。”黃衫女子淺笑道,“實則哥哥想提我也并無地方可提,一別多年,我未見過哥哥,哥哥也未見過我。”
“我當(dāng)日在荒神教外看見姑娘——”言枕詞道。
“那時我聽說哥哥到了北疆,本想悄悄去看一眼,可好像如同過去一樣,也未能知道此后種種……”黃衫女子的聲音越來越低,她飛快地低了一下頭,再抬起時已道,“言哥哥傷勢沉疴,還是多加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等等。”言枕詞下意識道。
黃衫女子回頭看言枕詞。
“……姑娘姓名?”言枕詞腦中念頭萬千,但想了半天,只問出這句話來。
“原,原緗蝶。”說罷,她轉(zhuǎn)身離去。美人斂目,臻首低垂。
黃蝶?
言枕詞看著獨自離去的人影,黃衫于風(fēng)中微揚,真似一只纖弱黃蝶,消失雨幕之中。
“臭道士看傻了,真是個色道士!”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嘟囔,打破了言枕詞的沉思。
言枕詞轉(zhuǎn)頭看鸚鵡。
嬌嬌吃了好幾次虧,此刻羽毛奓起,連退幾步,謹慎道:“臭道士想要干什么?”
言枕詞:“鳥來仿我的聲音,若仿不會,就不是好鳥。”
嬌嬌特別鄙視地瞅了言枕詞一眼,就不說話,撲扇翅膀追隨原緗蝶而去。
言枕詞看著嬌嬌遠去的背影,心中狐疑不已。
嬌嬌能模仿原袖清與原緗蝶的聲音,若說這三人長久住在一起還屬正常,偏偏后兩者都自呈與音流久未相見。倘或其所說為真,何以解釋鸚鵡見到他們時嫻熟的表現(xiàn)?莫非是這三人年年至親不見,倒派個鸚鵡大慶北疆來回飛轉(zhuǎn)?
就算原緗蝶與原袖清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依他對原音流的了解,原音流也決不是這樣無聊的人。
順此思路,不管原袖清之死還是原緗蝶的身份,都大為可疑。
但方才一席話下來,原緗蝶所說又字字情真意切,不似全在騙人……
可嬌嬌能模仿原袖清與原緗蝶聲音,以及嫻熟的表現(xiàn)又太可疑了。
但依原音流為人,若他真要隱瞞別人,為何會留下嬌嬌這樣大破綻?
但原袖清也罷,原緗蝶出現(xiàn)著實太過突兀,十有七八就是原音流——
若她還真不是原音流呢?
言枕詞繞了一圈,總覺得自己又繞回了原地。
他無可奈何,最終低低罵了一句:“折騰人的家伙!”
話音落下,心情卻豁然開朗。
只因他終于確定,不管原袖清、原緗蝶與原音流有什么關(guān)系,原音流總是布置到了今日情景,必然還活奔亂跳,到處攪事,且也非真正入了魔道。
人活著,就好。
前方回廊,鸚鵡追上了原緗蝶。
它鳥喙一張,語調(diào)悲戚:“原兄,你一走數(shù)月,都不知道鳥過的是什么日子。鳥先從世家飛到劍宮,又從劍宮飛到北疆,都橫跨了整個幽陸,還吃不好睡不好,一路餐風(fēng)飲露,毛都掉了不知多少——”
原緗蝶微揚嘴角,她的容貌依舊纖弱柔美,但眸光流轉(zhuǎn)之間,獨屬原音流的風(fēng)采撲面而來,若言枕詞現(xiàn)在此地,絕不會將人錯認:“我前番不是先來北疆,在這里給你留了點食物嗎,怎么沒有進房間吃?”
嬌嬌訴苦聲變小:“其實主要還是色道士……”
原緗蝶:“他怎么了?”
嬌嬌氣憤道:“色道士把鳥綁起來了!”
原緗蝶:“哦?你說了什么?”
嬌嬌:“色道士摸了原兄的扣子去買東西吃,鳥就問色道士還摸了原兄什么地方,色道士就翻臉侵犯鳥了!”
原緗蝶也是嘆服:“鳥若死,死于嘴賤。”
嬌嬌大不服氣:“原兄也認為是鳥的錯?”
原緗蝶:“自然。”
嬌嬌:“鳥哪里說錯了?”
原緗蝶緩緩道:“你若對我說,色道士摸了原兄哪里,對他說,原兄摸了色道士哪里,這就不錯了。”
嬌嬌:“???”
瓢潑大雨下了整整一日。
晝夜交替,大雨稍收,轉(zhuǎn)而化作蒙蒙細線,綴得天際珠簾不斷。
北疆的冬日本就寒意凜冽,一日的大雨更使凜冽之中再添三分寒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