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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知風要被氣笑了:“陸敬升,還有蕭慎,竟然都求娶過那個小官之女。那個叫什么姬小嬋的,到底是什么來路?這一個兩個,怎么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段不驚倒是心大,如此重用妻子以前的情郎,還真是個做大事的人物!”
陸敬升也就罷了,可那祁王是瘋了嗎?
他居然跟段不驚一起施展苦肉計,甚至不惜在自己的臉上,留下磨滅不了的傷疤。
齊冕看妹妹久久不言,也是急瘋了:“那清州放水之日,聲勢浩大,西北那邊謠傳損失慘重,說什么沖垮田園村舍,遍地狼籍,牛羊豬雞的尸體漂得哪里都是,而被洪水淹死之人,達三千之多。這一切可都被段不驚算在了娘娘的頭上了。”
齊知風冷笑:“沖的不是泉江嗎?當真有這么大損失?”
“就泄洪了半天的功夫,潞州除了河渠上漲了一點,毫無損失,而泉江也不過沖刷了江岸碼頭的庫房糧倉,自然是浮夸之詞。可是別處百姓也不知啊,他現在到處張貼告示,散步謠言說是娘娘不顧百姓生死,故意泄洪。西北三州的官員皆披麻戴孝,出征的將士也是白布纏頭,要為憑空而來的三千亡靈復仇。”
事到如今,西北遍地白綾孝衫,士氣空前高漲。
“存天理,滅妖后”的口號已經震天響地喊出了。
甚至京城也有不知死活的儒生寫檄文,大罵妖后誤國,大齊不保,盼著大楚復辟,明君入朝,重整乾坤。
再說大楚軍收編了蜀軍,連同麾下的威風大營,號稱十萬大軍,開始向京城進發。
所到之處,如狂風掃落葉般,多數城池大開城門,迎出數十里,一副苦妖后久已,唯待大楚的樣子。
少數城池太守望風而逃,西北大軍幾乎未費一箭一矢,一路平推,已然逼近了京郊。
皇宮之內,一片凄風冷雨,門前守衛的兵卒都感覺后面的大殿散發出陣陣陰冷之氣。
百官肅然而立,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口,一言不發。
高坐在龍椅之旁的齊后,精心描繪過了眉眼,冷冷掃視著大殿靜默的群臣。
那空懸的皇位上,并沒有她可以依靠的丈夫。
齊家的族老們,也紛紛與她和兄長齊冕切割不肯出面。
一個嫁給嬰孩,注定不能有子嗣的女人,最適合推出成為頂罪的祭品。
剛才幾個重臣居然聯合諸大臣,異口同聲要求她下罪己詔,將清州放水淹沒百姓的罪過攬在她身上,以平天下之心。
依著她的性子,就要把這些吃里扒外的大臣們一刀刀凌遲,滅了他們滿門,才能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可是就在昨日,其他幾大世家,收買了城中御林軍,內宮三道,皆已經換人。而她偷偷派出心腹,想要給城郊大營送信,卻發現她派出的心腹,被人活活勒死在宮殿一角。
如今的她,就如當初入宮時一樣,孑然一身,孤立無援。
她跟群臣僵持已久,直到一位重臣磕頭,語氣凝重道:“若是齊閣老尚在,也會希望娘娘能有擔當,捐軀赴國之大難。”
齊知風聽了這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后響徹大殿。
“擔當?你們一個個匹夫的擔當又何在?清州的水淹之計,本宮一人定下的嗎?大敵來襲,你們不想著出城迎戰,卻指望我一個女流之輩抵擋楚軍上萬鐵騎?可恨我這輩子不是男兒身,只能困于宮闈,卻被你們這一個個廢物拖累,以致如此地步!”
群臣聽著齊后絕望的喝罵,只是依舊躬身大禮:“請娘娘出城,為城中百姓,留一條活路!”
有人傾身,在她耳邊低語:“娘娘,還請您自重,保著最后一絲體面,如若不然,就只能將您綁縛出城了。”
齊知風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能出城走一走,也不算壞事。
她還記得與段不驚初遇的那一天,好像是晴朗的一天。
他騎在馬背之上,俊朗若皎月,腰桿挺直,游街過市,吸引著一眾女子的目光。
如今,她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迎一迎段不驚了。
這樣的機會,怎可錯過?
想到這,齊知風終于緩緩起身,伸手摘掉了頭上壓了她許久的鳳冠珠釵,解掉了那一身精美的禮服,一步步朝著宮外走去。
西北聯軍來到京城時,只看到城門大開,齊后一身白衣,披頭散發,光著腳,行出城來相迎。
西北聯軍都是身材高大的漢子,著黑色鐵甲,前幾排立著精鐵的盾牌,上面的饕餮刻印吞噬一切。
兵卒一個個橫眉立目,再后面是鐵騎列列,厚重的鎧甲宛如矗立的鐵甲森林,披著鐵葉子的坐騎也如林中怪獸。
遠遠望去看到無數橫排縱隊,個個黑衣黑甲,殺氣騰騰。
齊知風卻絲毫不怯,就這么坦然昂首,光潔的雙足踩著污泥之上,穿過殺氣騰騰的鐵衛銀甲,朝著居中的那輛馬車靠近。
這一次,她以傾國之代價,讓那個冷漠桀驁的男人的雙眸停留在她的身上,不會再冷淡無視,擦肩而過。
當走到馬車之前時,她才發現,馬車上坐著二人。
一個英俊不減當年的段不驚。
而另一個女子,青絲盤挽,壓著彎彎細眉,那一雙眼,當真生得魅色迷離。
這樣的長相,就算選秀女的嬤嬤看了,也要撥她落選。
因為這樣的長相,才是傾國傾城的妖妃之相。
世道竟然如此顛倒。如今,身為世家才女的她,一身白衣披散頭發,站在泥濘中。
可這個出身不高,見識粗鄙的女子,卻憑著魅惑皮囊,搖身一變,飛上了枝頭成為鳳凰。
天道何其不公!
想到這,她傲然抬頭,手里所謂的罪己書甩在了地上。
“平定韃靼,赫赫有名的平虜大將軍,如今搖身一變,自稱為帝,端坐華車,等著一介弱質女流認罪,你段不驚,也不過如此!”
齊知風年歲不大,看上去便是弱不經風的羸弱少女,此時長發披散,肩膀纖薄的樣子,當真似無知女子,被推出頂罪,讓人生出同情之心。
可惜段不驚看她衣衫不整,適時低頭挪開目光,并沒有欣賞到她紅著眼圈,顫抖身體的羸弱。
至于齊知風的激將之詞,他更懶得去接。
一路舟車勞頓,他可沒心情跟不認識的毒婦斗嘴。
不過坐在他身旁的小嬋娘娘卻容不得人譏諷她的夫君。
“齊知風,此言差矣。你的罪過,無須向大楚陛下懺悔。你毒殺了你的婆婆榮妃,又將知情的同謀滅口,朝中被你所殺的御史官員,也不在少數。至于你手上還有沒有手足血親的鮮血,也只有你心里清楚。你……跟弱質女流,并不沾邊。”
齊知風猛然抬頭,瞇眼看向了那個她看不上眼的妖媚村婦。
這等場合,也太放肆了!
她竟然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如此伶牙俐齒,難道段不驚這樣一個獨斷專橫的高位者,會容許身邊的女子插言?
齊知風冷冷道:“我今日代表齊朝上下,向楚帝遞送降書,你一個婦人,為何頻頻插言?”
姬小嬋笑了,好家伙,原來她之前吃的幾大罐悶醋,也不全是白白吃的。
這個小齊后,不惜激怒段不驚,也要引得他多看她幾眼。
幸好是自己跟來,不然的話,齊知風這等楚楚可憐的年少女子做派,還真不好讓人唱黑臉呢。
想到這,她冷冷道:“既然是自請其罪的罪婦,乖乖跪下遞送國書便是。你是打算接替大楚的教習嬤嬤,指點我這個新后的言行?”
說話功夫,旁邊一直低頭扣弄著什么的段不驚,順手遞給了小嬋一把剝好的栗子。
原來方才他低頭,竟然是無聊得去剝栗子,壓根都沒有跟罪后搭話的意思。
齊知風被這種徹底輕蔑無視激怒了,便是豁出去冷笑。
“你們當真以為,入了那皇宮,一切就萬事大吉了?往上數數,這幾十年來,宮中頻頻易主,被毒殺而亡的皇帝,便有三四位。那偌大皇宮,孤立無援的話,每吞咽下一塊糕餅,喝一口茶水都要忐忑不安的心情,你們了解嗎?想要坐穩皇位,就得結交世家,這里的門道深著呢,若大楚陛下不棄,知風愿為陛下答疑解惑,引領陛下與世家結交……”
還沒等齊知風說完,那姬小嬋似乎惡心的不行,捂著嘴,一副要吐的樣子。
馬車上傳來低沉急切的聲音:“都說不讓你跟來,卻非來不可!是栗子不好?可是吃壞了?”
齊知風詫異呆愣地看到她心中那個桀驁冷漠的男人立在馬車上,半蹲著身子,挽著衣袖,拍打著小嬋的后背。
姬小嬋此時蹲在車架子上,縮成一團,吐得天昏地暗。
而那個就算面對宮中刺客,也一臉藐視冷傲的男子,卻緊鎖濃眉,絲毫不芥蒂地挨著那女子。
“莫問,把我的水壺拿來,你嫂子可能暈車了。”
姬小嬋今天丟臉丟到了城門口,搞不好就要名垂青史了。
本來京城那邊已經表示要遞降書,由齊后親自送出。
而各大城門的鑰匙,其實早就交到了楚軍手里,城門的布防也都事先換過了。
所以今日這一遭,其實也是走個形式。
可就在方才,那齊知風提起皇帝被毒殺的忐忑,姬小嬋似有感應,被她的話勾起一陣燒心般的惡心難受,忍不住開始嘔吐了起來。
上一世,毒發時的燒心感覺,好像也是如此。
小嬋一時慌亂,忍不住去抓段不驚的衣襟,指了指他掛在腰上的解毒丸。
現在,她也顧不得什么五谷蟲,水仙子了,趁著毒沒發作前,先吃一顆保平安。
緊接著,齊知風便看到大楚帝王突然神情巨變,露出殺人般的猙獰表情,一邊解下腰間的一個錦囊,一邊高喊:“把許神醫找來!快!”
許神醫若脫兔奔來的時候,那解毒藥丸已經塞入到了小嬋的嘴中,結果就是……大楚皇后惡心得差點將苦膽吐出。
等許神醫把了脈之后,急得直跳腳:“我的娘娘啊,你倒是等等我啊,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你這是喜脈,正孕吐呢,又吃催吐的藥……這萬一吃出什么事情來,真是要了我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