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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受降儀式
想到這,巴景山不干了。
自己是圖利而來,若不是萬無一失,他可不想搏命。
現在情形不妙,唯有先撤退才可。
泉江上的船都沖沒了,只能繞遠從陸路撤退。
而走陸路,又必須經過威風大營。
先前威風大營和自己打過招呼要里應外合,可他如今疑神疑鬼,只想悄悄而過。
終于在糧草耗盡前堪堪行到威風大營附近。
只是當他們舍棄官道走入隱秘小路時,卻覺得山頭地皮微微震動。
巴景山心里一驚,正準備派探子查看,就看到前方遠處影影綽綽,無數兵馬帶著驚人的氣場向自己逼近。這時又有人稟報:“將軍,前面是威風大營,我軍側面也有大軍逼近,看旗幟是西北軍。”
巴景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徹底被賣了。
那威風大營為首的是個年輕武將,生得卻是陰柔極了。
幸好臉上有道從眉間斜割下來的疤,化解了陰柔之美,平添了幾分武將的彪悍氣息。
他高聲喝道:“我乃威風大營蕭慎!巴將軍,還是束手就擒吧,大楚陛下有令,蜀地之師,受了奸后齊知風挑釁,做了馬前卒,急先鋒。只要巴將軍肯棄暗投明,大楚陛下愿既往不咎,食邑封地照比從前多加三層,君無戲言,愿巴將軍三思!”
巴景山看著疤臉的蕭慎,心里都罵了老齊家一族譜了!
他老巴平日里納貢賦稅一樣不缺,地方和朝廷的表面功夫也算過得去。
結果籌備了整整一年的討伐西北,最后就是獨玩他一個啊!
那水壩是用來淹他的,表面投誠的威風大營,聯合西北軍是用來包圍他的。
自己不遠千里帶來一支主力軍,就是來當冤大頭的。
現在自己被包餃子了,眼看四面楚歌,旗幟飛揚,再負隅頑抗,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畢竟他自問并不比韃靼勇猛,干嘛要跟蕩平三州的西北楚軍過不去?
若蕭慎所言為真,自己一兵一卒未動,也不算跟段不驚結仇。
齊知風那個婆娘,看他逮著機會不將她碎尸萬段!
所以巴景山很識時務,干脆地擺手:“升白旗,向大楚投降!”
那日之后的情形,堪比過年。
作為大楚戶部兼任禮部的林立堂,攜盧大人親手撰寫的《棄暗投明賦》前來迎接蜀軍將領。
那“天地正氣浩渺,史書長河湯湯,清濁自分”的冗長詩句,聽得人一愣一愣的。
蜀軍被困在西北有五日了,大家都吃不飽飯,實在聽不進去這么文采飛揚的詩句,只問就算要坑殺了他們,能不能先給口熱水喝,給口飽飯填肚子。
楚帝段不驚攜皇后,回歸淦州主城迎接歸降的將士。
小嬋立在城門,一眼看到了久久不見的蕭慎。
他的面容滄桑了許多,除了因為那道刺眼的傷疤,還有他眼底超越了年齡的沉淀。
當看到小嬋的時候,他先是癡癡看了一會,很快便主動轉移了目光,漠然看向了別處。
小嬋曾經問過段不驚:“你那天在他家,是如何說服他行此苦肉計的?”
段不驚道:“當時只是想打死他,幸好他說了幾句人話,似乎是對不住你的意思,于是我便給了他一個光明前程的機會。”
具體如何,段不驚不肯細說,小嬋也不好再問。
不過這大西北的苦肉計,卻是林立堂先跟段不驚提出的。
他表示帝王之戰,必須要師出有名,若是能立于法理不敗之地,才是立國上上策。
而開始實施的時候,起初是連姬小嬋都毫無察覺。
直到那日段不驚抱著她一邊出書房,一邊大聲嚷嚷,這才讓小嬋察覺不對。
不過之后的計劃實施,大家心照不宣,順利許多。
耿仲明隔三差五地“宿醉大罵”,華安公主的“見風轉舵”,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直到端坐高堂自以為運籌帷幄的齊知風,被眼前的假象蒙蔽,終于按捺不住冒進的心思,先行開戰了。
林立堂聽到蜀軍開拔的消息時,狂喜得趿拉著鞋子來找段不驚,表示大楚等待許久的時機,終于到了!
至于撤退的時候,林立堂挨鞭子的那一出苦肉戲碼,純屬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但是開國元老林立堂堅持,一旁的筆吏也蘸好了墨汁,準備就緒。
段不驚沒法子,只能給戲癮很大的林立堂幾鞭子,為他的建國功勛添磚加瓦。
至于林家夫人和林家子弟,當時的確苦苦規勸,不過勸的卻是林大人。
他夫人一臉不好意思地表示大家都很忙,還得趕路,演得差不多就收手吧。
不然篇幅太多,史書要裝不下了。
林立堂做到了青史留痕,這才心滿意足。
如今西北軍釜底抽薪,圍堵蜀軍終于可以不戰而勝,化解了西北的危機。
一身黑底金線,肅殺長袍的段不驚,頭頂十二旒長珠冕旒,垂下的珠簾襯得他更加英俊,高鼻挺闊,雙眸如燦星。
跟上一世那個陰冷血腥味纏身的侯爺相比,現在的段不驚帶著安如泰山的沉穩氣息,更具帝王氣度。
立在城門之上,他昭告天下,齊朝無故進犯西北,不惜炸壩淹水,此等惡行昭昭,天理難容。
他段不驚恭領天命,不可坐以待斃,從即日起,整裝待發,征討王都。
那一日,“存天理,滅妖后”的口號,響徹淦州城池內外。
大楚一路向南,一統山河的討伐之路,勢不可擋。
小嬋默默立在高大男人的身旁,距離她的十八歲生辰還有兩個月,而她也許要再次入京了。
所有重生者的記憶,被徹底變化世事切割撕裂,誰也不知前路如何。
不過……男人的手不知何時輕輕扶上了她的腰際,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他倆站立的位置,替小嬋遮擋城墻上吹襲而來的冷風。
小嬋看著遮擋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軀,微微甜笑。
雖然此時他已經準備逐鹿中原,乃是萬人敬仰的霸主。
但是她能感覺到,無論他站得多高,都是她認識的那個臭蛋哥哥,所以,她借著魁偉的身材遮擋,默默靠在了他的身上。
段不驚講完話之后,便轉身牽著小嬋的手邁下城樓。
她的手是暖的,這讓段不驚稍微安心。
西風的風太凌厲了,并不適合女子嬌嫩的皮膚,還是要早點定下天地乾坤,才好讓小嬋安心將養。
這段時間,兩個人私下里已經毫無避忌,可小嬋的肚子一直不見動靜。
想起許神醫前陣子的話,段不驚忍不住皺眉。
他也不知從哪本醫書上看的,居然說夫妻同房太頻,也會子嗣不易。
段不驚疑心他醫術退步,一派胡言。
不過小嬋奉若真理,總是隔三差五地把他往書房攆。
段不驚想,會不會是前陣子他喝的避子湯喝得毒性未散?
等入京了,得尋個靠譜的御醫給他調理調理。
喝什么苦藥都行,就是別再讓他分房了……
前線的消息,就算快馬加鞭,也要滯后半個月才能傳遞到京城。
當齊知風知道蜀軍一兵一卒未傷,原地投降的消息時,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沒動。
她在腦子里迅速復盤,卻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錯處。
“據清州的官員奏報,是修筑大壩材料不夠,出了問題,一旦泄閘,旁邊的閘門也會開裂。”齊冕低聲道。
齊知風咬牙切齒問:“這么重要的工事,怎么會出現如此愚蠢的錯誤?”
“他們說,這些用料驗算,繁瑣撓頭,一般人都不愿意做,以前都是由一個叫陸敬升的人計算,從無出錯,所以他們一時憊懶,也沒有復算。”
“這陸敬升跟西北可有聯系?”
齊冕緊聲道:“也是才查出,他跟段不驚的老婆是同鄉,當年還曾求過這姬家之女未果……”
那些土木官員,并非朝廷大員,先前連名字都不會上奏,自然也無精細眼線打探他們的出身前塵。
“這等混賬,還不抓起來審?”
“出事之后,這人就跑得沒了影蹤,仔細想想,應該是派來的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