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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登門求助
小嬋抬頭看他:“真的假的也跟你沒關系。我身邊的人,可容不得旁人欺負。”
莫問小聲道:“又不是活膩了,誰敢惹嫂子你??!”
小嬋微微一瞪眼:“你在說什么?”
莫問已經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因為給祖母杜氏治病的緣故,許神醫一直在莘鄉,因此跟白蘭更加熟絡。
他早年家貧,妻子不耐貧寒,跟著鄰村的人跑了。
后來他一心鉆研醫術,也無心再次成家之事,是以對白蘭,與其說是有情男女,倒不如說是亦師亦徒。
白蘭在他那治療胎記的時候,也幫忙給病患煎藥,學了些針灸技藝。
她向來手巧,又聰慧,認起穴位來,竟然頗有天賦。
許神醫大為贊許,并告知她,給女眷施針時,總會因為男女大防而不便利。
她若學了醫術,以后在那些高門宅子里,當真是重金難求。
白蘭有些自卑,表示自己識字不多,能學醫嗎?
許神醫卻說他也是治騾子牛馬的出身,誰生下來就帶著學問?不都是后天學成的。
底子薄不怕,只要有興趣,肯下功夫,不敢說升堂入室,可學會針灸技藝,給人緩解傷痛,疏通筋骨,還是綽綽有余的。
就此白蘭跟著許神醫學習,尋一塊帶肥肉的豬皮,用它來練習下針技藝,閑暇之余,還捧著醫書來讀竟然慢慢摸了門道。
小嬋倒是不拘禁著侍女們上進。
畢竟到了歲數,像白蘭這樣沒簽死契的,也該放出去嫁人。
她學得傍身的技藝,以后的半生才更有???。
可是莫問看了,卻難受得很,他如今跟在段不驚身邊,整日接觸的是盧能和林立堂這樣有學問的官紳,跟著讀書認字,脾氣秉性都是收斂了幾分。
因為他的出身,那些官宦世家的小姐壓根不屑于他。
而有心跟他交好的,也都是沖著他大哥而來。
莫問一時想到,白蘭當初對他的好,才是不參雜任何取舍利益的。
在她殷勤熱切的眼神里,莫問真的覺得自己跟大哥一般俊帥。
可是現在白蘭看他的眼神,再也沒有昔日那般的熱烈。
反而是他追隨白蘭的目光更多了。
也不知白蘭最近涂抹了什么藥,除了那一小塊胎記外,皮膚白得發光。
她笑起來的樣子也美,一抿嘴的時候,臉頰還帶著酒窩。
看白蘭在扎豬皮,他主動湊過去問白蘭,要不要在人身上試針,這樣手感才更真實。
白蘭瞥了他一眼,讓他伸出腿來。
莫問還真撩起了褲腿,為了見白蘭,他來之前特意認真洗澡,還用了大哥的漱口水,保證香噴噴的。
白蘭毫不遲疑,用針尖確定了位置,上去就是兩針。
這兩針,恰好是大腿最疼的兩處穴位,還有一處管著麻筋。
針尖下去,莫問登時疼得眼睛圓睜,大腿迅速抽搐了起來。
白蘭也是嫌他煩,故意給他點苦頭吃,一見他這樣,立刻起針,示意他可以走了。
可是莫問卻揉著抽筋的大腿逞強道:“一點也不痛,你繼續扎。”
白蘭覺得他腦子有病,自己又治不好,只能小聲嘀咕著起身走了。
莫問則一瘸一拐地跟著身后,喊著白蘭的名字,表示自己真的不疼,還能再挺幾針。
那種被針扎出來的腿抽筋,沒有十天半個月都緩不了疼。
白蘭不想他再追,干脆停下來,繃著臉對他道:“我是被家里的爹娘賣出來當丫鬟的。因為生得丑,從小也不是爹娘最疼的那個。所以我暗暗跟自己說,將來找男人,不管他窮富丑俊,他總得是心疼我的那個??赡悴皇?,你不過是在金尊玉貴的公主那里吃了癟,又跑來找我療傷,讓我像以前那樣圍著你轉罷了?!?
莫問被白蘭一頓搶白說得詞窮。
白蘭繼續冷冷道:“可是莫問,憑什么???就因為我是丫鬟,臉上又有這甩脫不掉的胎記,就得低三下四圍著你轉?你要想吃我做的飯。行,你去跟夫人買了我的身契,我就領你的月錢,老老實實給你當丫鬟??扇舴蛉瞬毁u,莫小爺休要再纏著我了。我再下賤,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以后出府是要嫁人的!”
說完,白蘭不再看他扭頭便走了。
莫問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說他沒有看不起白蘭,白蘭給他的感覺,就像他早死的娘親一樣,能干而潑辣,讓人往心里覺得踏實親切。
只是有些東西,就跟米面水一般,因為一直擺在那,便混不在意,直到有人將東西挪走,才發現不可或缺。
那天莫問的腿疼得厲害,不過終于吃到了白蘭包的包子——雖然包子餡是他最不愛吃的水芹素包,可他還是狼吞虎咽吃了六個。
處理好了父親的后事,小嬋便帶著母親和弟弟妹妹一起回了淦州。
姬會才是第一次來淦州。
以前在他的認知里,姐夫就是個草莽出身的土匪,仗著幾分心智狠勁兒,靠著西北幾位太守之間的內訌,走了運氣,成功上位。
說到底,段不驚不過是亂世投機的莽夫一個。
所以投奔淦州,他是發自內心抵觸的。
如今父親受了贈官,乃是二品大員的待遇,他若是獨自在京城,領著父親的俸餉,也能不錯地過活。
可母親不放心他,非要他來這窮鄉僻壤,姬會才心內不愿,平日的清高勁兒又高了幾分。
若是以往,自是有母親關心,同胞姐姐一旁哄著。
結果她們卻自顧跟長姐和姐夫說話,壓根無人關顧著他。
小嬋抽空倒是跟弟弟說了幾句,大概的意思,老大不小了,得懂點人情世故。
他日后是去在姐夫的屋檐下過活,別讓姐夫誤以為,姬家的男人是從酸菜缸里撈出來的,又酸又臭給誰看。
長姐說這話時,并不是半開玩笑的口吻,而是面上帶著說不出的清冷厭棄。
姬會才知道,長姐跟父親和母親不同,她不是在京城長大,跟家里人都帶著客氣的疏離。
姬會才還知道家里有著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比如,為何姐姐的名字土氣,好似鄉下大老粗起的。
而他和二姐的名字卻起得雅致有寓意。
又比如這次父親死得蹊蹺而突然,一直未得見遺體。
祖母沒死前,拉著自己的手,哼唧半天,卻含糊不清的嗚咽。
還有母親在街頭觀刑時,恨恨盯著的那個被毀容的盜匪。
姬會才隱隱猜到了什么,卻一個字都不能向長姐求證。
他只知道,自從長姐從鄉下回到京城以后,整個姬家像是被魔咒籠罩一般。
可如今長姐的夫君是掌控西北的大將軍,母親也得了親封誥命。
他只能安于現狀。
被小嬋敲打一頓后,他不以為然地抿了抿嘴,悶聲不吭地轉身而去。
小嬋看著他的背影,也是心中冷冷。
再過些日子,她跟母親說說,實在不行,就將姬會才送回京城吧。
他也夠大了,配了仆役,也能過活。
……
他們回來的時候,正值春末。
春耕結束之后,所有去屯田的兵將回歸軍營,按理要整頓操練,接受大將軍的檢查。
大操練的那日,為了提振軍民士氣,許多地方豪紳家眷,還有各個州縣的官員們都受邀前來。
所有的西北子弟兵,在大大的操場上排布整合,操練起來。
因為天熱,他們都是上半身打著赤膊,曬得黑亮的臂膀滿是結實的筋肉,一招一式,都是實打實的搏殺技藝,騰挪跳躍間,飛揚的塵土襯著力道,絕不是糊弄人的花拳繡腿。
當段不驚立在高臺之上,單手揚起時,上萬將士齊聲呼喝著。
那一句“破虜收疆,山河再造”帶著劈山削岡之勢,震碎天邊的浮云,讓聞者為之變色。
在這種氣勢之下,沒人不為之震撼動容。
姬會才也是神色巨變,終于收起了對土匪姐夫的輕蔑,有些明白他姐夫在西北是何等君王般的存在了。
他默默立在看席上,帶著說不出的酸澀羨慕,望著那立在高高帥臺上的男人。
這些軍隊,可不是養在京城的花架子,都是和戎人的廝殺搏斗里,磨練出來的殺戮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