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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個的臉上，在操練時都帶著騰騰殺氣。

但凡是熱血男兒都能感受到縱撞南墻寧愿粉身碎骨，也絕不繳械投降的決絕。

被這般鐵騎王師簇?fù)恚瑫屓藦墓撬枥锞d延而出對權(quán)利的向往。

姬會才看著高臺上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不禁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這樣威風(fēng)，縱臂一呼，萬人景從，那該是何等人生光景。

同樣大受震撼的還有另外一人，就是被擄掠至此的韃靼二王子。

當(dāng)時在京郊的別院，他被人挾持時，還以為韃靼有人不想自己回去承繼汗位，所以派人來行刺，解決自己。

可是劫持他的那些人有些奇怪，堵了他的嘴之后，卻讓他隔著院墻，聽隨后趕來的另一伙人的對話。

原來那后來的一伙人是小齊皇后派來的。他們想要挾持他到西北，讓他死在西北地界，栽贓段不驚。

明白這一切后，到西北的一路上，這些人對自己禮遇有加，但是始終不見有人和自己談話，露出動機，也不知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直到這日，聽說西北閱兵，他竟然被請到主客的席位之上，可以真切看到西北步兵和騎兵的操練。

內(nèi)行看門道。二王子很快就發(fā)現(xiàn)，那些兵卒排兵布陣，明顯是針對韃靼最驍勇的騎兵而演練的。

無論是絆馬陣，還是砍馬腿的操練，都熟練極了。

士兵手中那一把把堅鐵鍛造的長槍砍刀，也是寒芒陣陣。

無論是排兵布陣，還是廝殺技巧，都與他以往見到的齊朝兵將截然不同。

待到演兵結(jié)束之后，段不驚將二王子請到了將軍府的茶室。

做了多年質(zhì)子，二王子對漢人的茶藝頗為精通。

看段不驚為他沏茶，他有禮接過，品了一口，然后道：“段將軍把我一路請來，不會只是讓我看看你們西北的軍演吧？”

段不驚微微一笑，道：“二王子應(yīng)該清楚，單于這次特意接你回去，不是他沒有其他繼承王位的兒子，而是他急需你母親部族的支持。他獲得部族支持，下一步就是揮師南下，與中原的鐵騎施一施拳腳。二王子今日看過我們西北的演練，覺得你們部族的勇士與我西北鏖戰(zhàn)后還能有多少人回返？”

二王子臉色不忿，冷聲道：“段將軍這是暗示我母妃的母族是酒囊飯袋，威脅本王嗎？”

段不驚淡淡道：“二王子當(dāng)知二虎相爭，必有一傷。無論忽兒岱是勝是敗，二王子部族派出的勇士必然首當(dāng)其沖，打了頭陣。到時候必定死傷慘重，甚至十不存一。二王子在韃靼的地位和你母妃部族實力息息相關(guān)，如果部族實力不在，那你便如大樹傷根，還有何根本在你父王的面前立足？而他還有其他寵愛的兒子，比你這個久不在他身邊的兒子更加得寵。到時候，二王子在王權(quán)相爭中，會是怎樣下場，就不必我多言了吧？”

二王子當(dāng)然明白段不驚的話，他母妃的部族，就是被他父王當(dāng)?shù)秮碛玫摹Ｈ羰堑稓垰Я耍匀皇潜粊G棄熔煉的下場。

他一時聽得心念微動，索性敞開來道：“我父王乃是擁有大智的雄鷹，他對中原的覬覦之心并非一兩日了。若他決意進攻中原，我又能如何？”

段不驚道：“二王子久居漢地，并非不智的狂妄之輩，當(dāng)懂得慎戰(zhàn)，‘非利不動，非危不戰(zhàn)’的道理。你父王執(zhí)意作戰(zhàn)，是以為我們還是齊朝原先那些碌碌之輩。可我西北兵將處在前方，必然不會與你們善罷干休。還是那一句，若你執(zhí)意與我為戰(zhàn)，勝算幾何？”

二王子慢吞吞道：“那將軍你大費周章，將本王請來，又是何意？”

段不驚微微一笑：“我的妻子是商人，最厭惡打打殺殺，她常說和氣才能生財，若是能在茶桌上商量好事情，又何必搬到戰(zhàn)場上來？我這有一樁你我都有賺頭的買賣，不知二王子可有意？”

說到這，段不驚微微傾身：“我欲收復(fù)北地諸州甚久，君若愿歸還其中兩州，那我愿助二王子榮登汗位。”

那日，段不驚跟二王子密談甚久。

當(dāng)二王子被送走時，小嬋走過來問：“他應(yīng)了嗎？”

段不驚攬住她的肩膀：“他就算想應(yīng)，也暫時沒有本錢。待他回到韃靼部落后，才能知道這顆種子能否生根發(fā)芽。”

小嬋點了點頭，默默希望這個二王子上道一些。

畢竟北地戰(zhàn)火一起，邊境再無安寧之處。

她相信憑著段不驚的本事，最終能贏得邊境之戰(zhàn)的勝利，但若能止戰(zhàn)止戈，才是上上策。

受了陸敬升的教訓(xùn)，小嬋現(xiàn)在根本不會盡信自己前兩世的過往記憶。

如今世事推倒重來，唯有思慮縝密，準(zhǔn)備充分，才可讓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安穩(wěn)些。

至于華安那邊，倒是不再收到小齊皇后的書信。

上一次隔空交鋒，雙方都心領(lǐng)神會。

小齊皇后吃了大大的暗虧，也不再來招惹西北。

雙方看似鳴金收兵，各退一步。

不過威風(fēng)大營那邊卻出了大事。

耿將軍在一次巡查的時候，被韃靼人突襲，被一只流箭飛中，幾乎射穿了右胸口。

也是命不該絕，那箭堪堪錯過了心臟要害。

但是也無人敢處置耿將軍的傷口，畢竟稍微錯位，可能就要傷及心臟。

最后無法，耿將軍在昏迷之前，親口對外甥蕭慎道：“將我水路送去淦州，找那個給段不驚醫(yī)治的神醫(yī)，興許有救。”

事關(guān)舅舅的性命，蕭慎也顧不得與段不驚之間的齟齬，當(dāng)即命人備下快船，前往淦州。

也是耿仲明命不該絕，那天居然刮了一路大風(fēng)，那船愣縮短了一半的時間到了淦州。

等許神醫(yī)被段不驚扯著扔上馬背，一路快馬加鞭地趕往碼頭時，總算在耿仲明還剩一口氣時，見到了人。

許神醫(yī)當(dāng)即不敢耽擱，只跟祁王講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便在碼頭上尋了一處棚子，讓人把擔(dān)架放下后，取了鋒利的小刀，用火酒消毒后，開始剜取箭頭。

蕭慎神情凝重地看著，那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頗有段不驚若敢動手腳，他便搏命的架勢。

因為情況緊急，小嬋和白蘭他們是隨后到的。

白蘭這些日子慣給許神醫(yī)打下手，看了血淋淋的場景也不發(fā)怵，很是嫻熟地上前幫忙止血，把魚線用火酒浸泡之后，準(zhǔn)備幫著許神醫(yī)縫合傷口。

在場的都是粗手粗腳的漢子，所以小嬋也蹲下幫忙。

她嫌蕭慎礙事，不禁皺眉道：“讓開，擋光了！”

蕭慎抿了抿嘴，似乎還是不放心，不想挪地方。

段不驚在一旁冷冷道：“若是想害死你們甥舅倆，壓根不必這么大陣仗，只需要關(guān)閉城門，就能拖死耿將軍。”

這次蕭慎沒有說話，終于往后退了退。

他知道自己的舅舅跟段不驚有些私交。不過因為段不驚劫走了鐵錠，二人已經(jīng)交惡。

再加上段不驚的岳父，又是在舅舅的威風(fēng)大營附近出的事情，在蕭慎心里，其實做好了段不驚拒絕救治的準(zhǔn)備的。

可沒想到，段不驚還真是掛心舅舅，這么快就帶著神醫(yī)趕到。

他打量了一下段不驚和小嬋的打扮。

段不驚今日應(yīng)該賦閑在府里，竟然只穿了一件寬松里衣，健碩的胸肌在單薄的布料里若隱若現(xiàn)。

下身穿著寬松束腳的長褲，腳上踩著的是后跟還沒提起的布鞋。

一看就是得到消息，連衣服都沒換，就抓郎中來救人了。

至于小嬋，其實穿得也不大得體，也是簡單挽發(fā)，居家的便裙，外面則嚴(yán)嚴(yán)實實套了一件寬大的男子長袍，正蹲在地上，幫著白蘭拉扯白布呢。

看樣子，她也是出門很急，段不驚方才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臨時脫給了小嬋。

這夫妻倆如此不顧儀態(tài)，急著出門，哪里會積蓄害人的心思？

自己的確有些小人之心了。

想到這，蕭慎終于松開了握著劍柄的手，默默走到一旁。

許神醫(yī)入了軍營，每天有許多可以練手的兵卒，而且背靠著將軍夫人這個錢垛子，也不缺天南地北的藥材，如今醫(yī)人更有經(jīng)驗了。

他縫合好了傷口，給耿仲明服用了獨門的青色霉菌，還有消炎的藥粉后，便道：“剩下的，就看耿將軍能不能扛得住了，白蘭，你幫忙看著點，若耿將軍發(fā)燒，就得再飲些退燒藥，免得人燒壞了。”

看傷口處理好了。段不驚終于有閑心問：“耿將軍怎么受的傷？”

大約是見了段不驚對舅舅毫無保留的救助，蕭慎對這個土匪頭子也是略略有些改觀。

他雖然毫無道德感，搶別人的未婚妻，還搶別人扣押的贓物，但是關(guān)鍵時候，也并非見死不救之徒。

當(dāng)蕭慎說出是舅舅巡查時被韃靼流箭射中，小嬋猛然抬頭道：“不可能，若是韃靼人，今日絕對不會動手的！”

她這幾日，幫著段不驚款待二王子，還幫二王子準(zhǔn)備了回韃靼部落路上要用的東西。

昨日二王子出發(fā)的時候，正好說了一嘴，說明日就是他們韃靼最隆重的巴丹節(jié)。

這個節(jié)日是草原人祭奠保佑牲畜安康的地母女神。在這個節(jié)日里，所有有沖突的部落也一律不許動刀劍，起沖突。

不然的話，地母降怒，會降臨瘟疫給牛羊。草原人也嚴(yán)格遵守，不敢違背。

就連急著趕路的二王子，也請將軍夫人幫他準(zhǔn)備祭禮，他打算在路途上，用石子壘砌祭壇，祭奠神明。

怎么會有韃靼人，在這么隆重的部落祭祀的節(jié)日里，前來邊境騷擾，還把耿將軍給射傷了呢？

聽小嬋這么一說，段不驚命人叫來那個假扮二王子的手下，一問之下，果然如此。

蕭慎擰起眉頭，這么說，有人故意假扮韃靼人，行刺了舅舅。

這人意欲何為？

段不驚卻淡淡道：“祁王，你還是趕緊回威風(fēng)大營吧。無論何人動手，現(xiàn)在后招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