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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隔空對弈
如今,韃靼那邊命使臣催促大齊,盡早歸還二王子。
語言不甚客氣,甚至還發(fā)出了威脅。
可是二王子現(xiàn)在何處?就連下面的官員也說不出清楚。
他們只是稟報,就在二王子出京之后,突然被一伙不知身份的人打劫,然后就不知所蹤。
可是這樣的話太像敷衍,可沒法說給韃靼聽,若是說交不出人來,說不定韃靼便會以此為借口,重燃戰(zhàn)火。
如今形式不妙,無論是耿仲明,還是段不驚,一個都不能得罪。
齊知風權(quán)衡了一番后,讓禮官頒布了贈官令,贈官殉職的姬稟央為二品正員,而他之遺孀桑氏亦是二品誥命夫人。
至于田地封賞,也一律歸到遺孀桑氏名下。
這樣的封賞對于一個糧官來說,甚是厚重。
齊冕卻知,妹妹如此厚待也是無奈之舉。
西北雖然沒交納賦稅,卻幫助周邊的州縣修建水渠河道。
不知是從哪里起來的謠傳,說這個段不驚頗有些來歷,竟然是前朝丞相段涵的孫子。
據(jù)說當年段家被滿門抄斬,段涵的孫媳婦也被埋入亂墳崗。可是蒼天庇佑,不忍忠良之后就此斷絕,硬是降下天雷,轟開墳丘,讓路人聽聞到了墳墓里嬰孩的哭聲。
就此段家殘存血脈,得益綿延生息。
而這段不驚的行事,真的跟前朝先賢一模一樣。
帶領百姓廣修水利,一心為民。
如今西北周邊的百姓,都對段不驚也是贊不絕口。
就算朝中文官御史,準備彈劾段不驚不繳納賦稅,徇私斂財。
可民間的萬民傘和萬民書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為段不驚歌功頌德,大贊其一心為民。
這么御史一鬧,更像是新朝群臣陷害忠良之后。
齊冕對此,深惡痛絕,氣得他這個溫文爾雅的世家子,破口大罵:“段不驚的來歷,又不是什么機密。他就是被個姓段的土匪收留的孤兒。怎么如今搖身一變,成了賢相孤兒?給自己塑金身,能胡亂攀扯到如此地步,當真是不要臉啊!”
更過分的是,他娶的那個小官之女,因為姓姬,更是被人謠傳成舊朝皇姓。
于是段不驚就成了前朝皇室的女婿,而且他是入贅,就更有說法了。
據(jù)說將來總有一天,將亂臣賊子轟攆出京城之后,段不驚就會扶持自己的姬姓兒子上位,就此匡扶舊朝江山。
狼子野心,已經(jīng)昭然若揭。
看著兄長義憤填膺的樣子,齊知風倒是淡定。
“這個皇位,坐者何人,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幾大世家愿意支持誰上位。所以吳家也好,還是以后的段家也罷,只要維系了他們的平衡,江山輪流來坐,又能怎樣?”
齊冕聽得一驚,提醒妹妹:“娘娘當謹言慎行。”
說完之后,他又一頓:“誰都可以,可是這段不驚不行,他在西北就敢殺豪紳,整頓荒田,若是一朝大權(quán)在握,只怕天下不得安寧。”
齊知風笑了笑:看吧,其實兄長默認這個道理。至于他說段不驚不行,就有點杞人憂天了。
當年的吳慶篡權(quán)奪位時,不也是來勢洶洶,想要頒布新政?
可是只要坐上這個位置,自然會體會其中的微妙。
皇權(quán)同化腐蝕一人的速度,可比想象的還要快。
既然不能給段不驚一個下馬威,那也不妨順其自然。
如今齊宏掌控的在京城附近駐守的人馬,已經(jīng)順利交接到她堂叔齊云的手中。
各地州縣抽調(diào)上來的精兵強將,也不斷充實著駐扎京城的軍隊。
她已經(jīng)給父親陳明了厲害,需要把齊家豢養(yǎng)的軍隊操持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至于耿仲明,不能繼續(xù)執(zhí)掌威風大營了。
畢竟他已經(jīng)算是徹底站隊,投在了段不驚那一邊。
不過他那個外甥蕭慎倒是個人才,聽說在軍中歷練多時,騎術精進,在剿匪中的表現(xiàn)不俗,又是老祁王之子。
更重要的是,他當初跟段不驚為了爭妻打得那一架,人盡皆知。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啊!
齊知風微微一笑,將手里正在捻動的一枚棋子,安置在了棋盤空缺處。
至于那個二王子的去向,也不難猜。
應該是誰走漏了消息,讓段不驚提前知悉了二王子的動向。
好一個段不驚,竟然輕松破解了她的招數(shù),又反將一軍,將她和朝廷置于兩難之境。
這個人,不愧是她當初一眼就看中的,城府至深。
與這樣的對手隔空對弈,當真有趣。
齊知風甚至期待,他早日上京,與她在王殿相見的那一日。
只是在那之前,她得準備好轡頭和馬鞭,將這匹烈馬馴服妥帖。
……
再說姬家那邊,圣旨誥命下來的時候,桑若還在莘鄉(xiāng)老宅子。
夫君姬稟央的棺槨,就埋在姬家的祖墳處。
雖然他早就去世多年,可世俗葬禮的百日還沒過。須得上墳添土。
桑若便干脆多停留幾日,跪在墳前陪著分別十余年的丈夫說一會話。
在得知那個假貨還是殺害丈夫的元兇時,桑若嚎啕大哭。
她恨自己的軟弱,竟被那對賊母子挾持,渾渾噩噩地過了這么多年。
在回到老宅子時,她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沖著那癱瘓在床的老虔婆狠狠抽甩了十幾個巴掌。
杜氏被打得嘴眼歪斜,哼唧不能言語。
姬稟中被處死的那日,桑若也是將這消息告知了那老虔婆。
那杜氏聞言眼眶欲裂,當天入夜,散了那口支撐的氣息,終于蹬腿咽氣了。
就是不知,她在陰曹地府,見了兩個兒子,又該如何清賬。
姬會英遭逢家中接連變故,哭得眼睛都紅腫了。
在她看來,父親是因公殉職,還被朝廷追封。而祖母則是悲傷父親的死,也跟著而去了。
除了失去親人的悲傷以外,倒也沒有別的什么情緒了。
相形之下,姬會才就顯得心事重重了。
小嬋注意到,他在父親下葬的前一天,曾經(jīng)一個人在棺槨前打轉(zhuǎn),似乎想要撬開看一看。
看小嬋進去了,他又連忙做出佯裝無事的樣子。
小嬋進去,給父親上香的時候,淡淡道:“弟弟心里是有什么不解的事情?不妨說給姐姐聽,看我能不能替你答疑解惑。”
姬會才坐在一旁道:“我只是沒有見到父親最后一面,心里總是不安生。”
小嬋看了看他,最后道:“棺槨已經(jīng)入釘,還是不要打擾亡者安歇了。我們父親乃是為國捐軀,受朝廷嘉獎,榮耀加身。你作為這般英烈的兒女,應該覺得慶幸。并非所有失去父親的孩子,都能如你一般,就算父親不在,也有朝廷的食邑俸祿,吃穿不愁。”
姬會才忍不住抬頭看向長姐,長姐說這話時,長睫未動,語調(diào)平靜,并未多看他一眼。
可他總是莫名覺得清冷的語調(diào)下,含著裹挾著雷霆萬擊的警告。
這樣的姐姐,是比父親還有威懾力的存在。
他撥轉(zhuǎn)了話題道:“只是父親以前在京城時,常跟一些江湖人士暗中往來。現(xiàn)在父親揭發(fā)青蓮幫,我實在是擔心,待我回京科考時,會被人報復。”
小嬋淡淡道:“父親過世,你也需要丁憂三年,至少也得二十七個月之后才可參加恩科。外祖不是說,已經(jīng)打點了江南的生意,帶著母親和你們一起去淦州嗎?待你再入京時,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
姬會才飛快地瞥了小嬋一眼,又試探道:“若真等三年之后,只怕是我如今所做的學問也要不合時宜了。朝中先前,也有破格提拔人才的先例,可以免去丁憂。這次朝廷褒獎了父親和母親,姐姐能不能幫我想想法子,也免了這三年丁憂。”
說來說去,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竟然不想守孝?
小嬋有些想笑,她覺得血脈還真是個奇特的東西。
她這個弟弟,倒是繼承了姬稟中幾分的涼薄與自私。
小嬋甚至懶得去套問弟弟到底知道了多少姬家的機密。
她站起身來,沖著姬會才道:“你將來若是想為官,走得長遠些,就不要在自己的身上留下被人詬病的把柄。三年的時間,你都等不了。太急功近利的話,還是不要官場上擠了。不然以你的眼界和處事,不光會害了你自己,還會連累母親和會英。”
這話,當真是姬小嬋看在母親的情分上,對這個弟弟苦口婆心地勸導了。
可是姬會才卻有些不以為然:“我也是隨口一說,若是長姐為難,那就算了。不過我可不想賦在外祖身邊,只聽他的生意算盤聲,若是三年不能恩科,在姐夫的手下謀個差事,我也能歷練歷練。”
小嬋抬眼看了看他:“學學算盤也好,最起碼能會立賬,權(quán)衡輕重。你姐夫是武將,跟他學,就只能學會打打殺殺,對你的前程不好。”
那時說完,小嬋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她自然也沒看到,弟弟看著她背影的復雜眼神。
對于這對雙胞胎,小嬋如今真是提不起太多的愛意。
雖然他倆也跟自己有一半的血緣,可是還不足以支撐她毫無芥蒂地接納他們。
尤其是這個跟姬稟中長相相類的弟弟。
跟姬會才比起來,姬會英卻又實在太沒心眼了。
她雖然悲傷父親的離世,可想著再不用被父親逼著嫁給人為妾,心里又是大松一口氣。
所以聽到母親說不回京城時,姬會英毫無異議,甚至有些期待在淦州的外祖家里無拘無束的日子。
百日這天,姬家三姐弟陪著桑若上山,去給姬稟央掃墓。
掃墓之后,母親帶著雙胞胎先回去了。
而姬小嬋則往河埠頭的方向走了走。
段不驚有公務在身,陪著她給父親下葬之后,便回去了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