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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略有潔癖
小嬋想到當初那幫差點殺死外祖,又一路追殺她們的殺手們。
難道這些人不是姬稟中請齊宏派的人,而是他自己屬下?
她叫了十余年父親的人,到底手中還有什么底牌,是個怎樣陰險狡詐的亡命徒?
溫伯喘了一口氣又道:“我找尋了曾經認識的同袍趙貴東,他當年主管的就是人員調配。據他說,姬稟央為人慷慨,因為他家有難處,便二話不說出了五兩的軍餉銀子與他?!?
趙貴東感念姬稟央,所以在調撥人員名冊時,把姬稟央和姬稟良兩兄弟,調撥到了糧草運輸那一隊里。
既然運輸糧草,按道理是趕不上御藍山那場生死戰的。
可是最后互換了身份的“姬稟良”出現在了陣亡名單里,而“姬稟央”則九死一生,僥幸負傷還家。
溫伯說道:“對了夫人,我打聽到了姬稟中埋在了何處……”
姬小嬋渾身一震,激動道:“他在何處?”
當年正值夏季,這么多陣亡將士的尸身,若一路運回去,恐怕也存不住了。
所以當時的安排是尋一處山,將這些將士尸身就地掩埋。
再把將士們的貼身衣物拿回去,給他們的親人做衣冠冢之用。
當初“姬稟央”身負重傷時,昏迷不醒,而那趙貴東則負責死人登記掩埋。
到了“姬稟良”也就是姬稟中時,趙貴東想著這是姬稟央的堂兄弟,便特意挑選了一處風水好的坡地,給姬稟中立了一塊墓碑。
雖然簡易,可跟哪些普通將士的無名墳墓相比,還算可以了。
他當時本想告知姬稟央,沒想到姬家使了銀子,托了門路,早早將姬稟央接回去了。
而趙貴東之后,因為得罪人吃了官司,更名改姓去了別處謀生。
直到最近兩年,因為年歲大了,那官司也沒人追究了,他才回了老家。
溫伯輾轉打聽到他,從趙貴東的嘴里,知道了“姬稟中”的埋葬處。
“據他所言,他當年親自給姬稟中換了衣服,然后下葬。那尸身上所有的要害,都在后背,致命傷是被一刀從后面捅穿心臟。趙貴東說,那把刀不是戎人的武器,而是他自己的佩刀……”
當初姬稟央帶著堂兄來見他時,還特意指著姬稟中那刀上的掛著的小銀鎖說,這是他臨行前給女兒去寺廟祈福的時候,特意多求了一個,正掛在刀柄處,保佑他堂兄抽刀神速,如有神庇。
正是因為如此,趙貴東當時很奇怪,對那兇器印象深刻。
下葬的時候,他特意把那刀保留下來,卻一直沒得機會再見姬稟央,說一說他堂兄死時的蹊蹺。
溫伯說著,從身旁的油紙包里掏出了那把陳年老刀,上面果然掛了一把發舊的銀鎖。
雖然因為猛烈撞擊,銀鎖已經扭曲變形,可是小嬋還是一眼認出,這銀鎖跟父親當年給她求來的是一對。
母親桑若當年將這對銀鎖的一把掛在了父親身上。
可父親卻把護身符給了他自認為該保護的同胞兄長。
為何“姬稟中”會被姬稟中的佩刀從背后擊殺。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父親武藝高強,立下軍功無數,到底是在什么情況下,才會將項背沖著敵人,被人從背后殺害?
那就是他根本不是死于戰場搏殺,而是死于身邊人的背后偷襲!
姬稟良那個倀鬼,知道了自己是姬稟中的身份后,覬覦著同胞弟弟的貌美的妻子,遠大的前程,便趁著戰場混亂,殺害了同胞弟弟,然后偽造成了他戰死沙場的假象,再取而代之,霸占了弟弟的一切!
上天有德,讓趙貴東當年吃了官司,被迫改了姓氏,背井離鄉。
也就湊巧逃過了被人屠戮滅口的命運。讓父親當年的冤情在時隔多年以后,輾轉告知給她。
她忍受三世重生之苦,終于有了意義。
姬小嬋握緊了那把刀,她掙扎了三世,就是為了親手用這刀捅入殺父仇人的心臟,將他碎尸萬段,不得超生!
她用力抹掉噴涌出的眼淚。
哭最無用,眼下她要做的事情,可是太多了。
所以她努力鎮定了情緒后,又問溫伯:“你是怎么受傷的?”
溫伯嘆了口氣;“許是我在莘鄉打聽得太細,還沒離開,就被人盯上了。他們人不多,但是身手特別好,最后,還是我繞到了山上,利用我以前跟段將軍打獵設下的陷阱,才擺脫了他們。當時我不敢回去找夫人,生怕他們順藤摸瓜,再尋到你。于是便隨便上了一艘船,一路輾轉到了這里。只是半路不小心丟了盤纏,只能寫信托驛站信使送去?!?
溫伯這一路實在不易,幸好有驚無險。
香草給溫伯熬藥的功夫,小嬋從行李包里掏出輿圖,看了看溫伯所說的地方,那里離御藍山不遠,靠著北地。
只是御藍山之戰不久后,那里就不是中原的地盤了。
父親的骨骸,就算刀山火海,她也要找尋回來。
只是溫伯受傷,恐怕是打草驚蛇了。
不過驚一驚那條陰毒的蛇也好,她的父親還在御藍山的極北之地挨凍受苦,豈容他這個殺人兇手日日安眠?
……
此時京城姬家的書齋里,姬稟中正陰沉著臉。
“那個胡亂打聽‘姬稟良’的老頭到底是什么人?”他壓低聲音,詢問著從老家趕回來的屬下。
“他總是蒙著汗巾子,還戴著斗笠,操的又是本地方言,實在是沒看清模樣。要不是老夫人的婆子回村,無意中看到他跟鄰村的人打聽著姬稟良,壓根察覺不到鄉里來了這么一位?!?
姬稟中努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多年的陳芝麻爛谷子,就算被揚了起來,也只能剩下一地塵埃。
他當初處理得很干凈,再加上有生身母親杜氏,咬死了他就是姬稟央,并不怕別人翻檢。
但是若有心人就此做文章,終究還是有些麻煩。
“另外……”那人又低聲道,“還有一件事情。就是鄭銘公子托人給小的帶話,說他按照您信里的行事??墒悄嵌尾惑@中招之后,壓根沒有傷口惡化,昏迷不醒。反過來,趁此機會,設下圈套,吞并了申州,還將沂山收復,打得戎人節節敗退……沂山背面的那個場子,徹底廢了!”
姬稟中的眼皮狠狠一跳,頭穴一陣發疼。
那人還在說:“鄭大公子說了,鄭家如今敗落,給大人您撐不了傘。當年您跟著老幫主跟戎人走私買賣這么多年,若是一旦曝光,恐怕……”
姬稟中冷笑一聲,知道鄭銘公子這話的意思。
人都瞧不起六品糧官。
殊不知,他就是憑借走南闖北的便利,背靠著當年投奔的青蓮幫,給自己額外賺了一份不菲家業,更是跟各方建立了錯綜復雜的聯系。
只是他在各方利益鏈里,本是無足輕重的棋子。
昔日高高在上的通州太守之子,如今竟然想倒轉過來,敲他這個走卒的竹杠。
鄭家喪家之犬,沒有多少利用的價值了,不過總得出點血,才能讓他安生些。
想到這,他忍著肉疼,取了一千兩的銀票遞給了來人:“多謝鄭公子的幫襯,去把這個給他送去,戎人那也沒多少需要花銀子的地方,讓公子節儉些用吧!”
那人壓低聲音道:“就像您說的,他要銀子沒用,他直接挑明了,說他要的是……這個……”
姬稟中順著視線一看,那人所指的是小路上燒水的鑄鐵茶壺。
鄭銘要的是鐵!
姬稟中眼神一跳:“他是從哪里聽到我有這個的?”
“小的也納悶,可來者不肯透露。不過那鄭家兩兄弟如今都在北地,許是從戎人那邊打聽到了什么風聲吧……”
姬稟中的眼睛微微一瞇:“他想要這個,晚了,沂山的場子都被段不驚給端了,那些鐵錠運去也沒用。再說了,西北那邊肯定要查這條線,你去知會幫主,最近所有的鐵錠生意,全都停了吧。”
將人打發走后,姬稟中知道,他暗中經營了十余年的財路恐怕得斷了。
段不驚那邊再次生變。
可陸敬升當初明明說,段不驚得到那位不知道哪里來的神醫相助,得在一個月后沂山負傷時。
他都已經借著鄭銘安排刺客,提前了段不驚的負傷時間,怎么還是讓姓段的逃過一劫?
想到他那個大女兒姬小嬋,姬稟中隱隱有些不妙之感。
雖然他跟陸敬升一樣,并不覺得一個女人會起什么大作用。
但這接二連三的狀況,不得不讓姬稟中考慮姬小嬋也能“預知”這一點。
如今,他最擔心的便是,桑若一時失了分寸,跟小嬋說出了他的身世機密。
雖然桑若是要面子的人,不可能主動坦誠自己被大伯哥騙奸生子的隱情。
可若受了姬小嬋潛移默化的影響,也有可能在她的女兒面前說走了嘴。
該死,若是無人預知攪亂了世事,他本該是一路富貴榮光,在這飄搖亂世里,靠著左右逢源,借力打力,一路登上九五之位。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處處掣肘,事事不順,越發走了下乘路子。
若是預知之人都死光了,是不是一切都會歸回原本的軌跡呢?
陸敬升和姬小嬋,他早就該一個都不留!
想到這,他心煩難耐地抓撓了一下臉頰,手指濕潤而腥臭,臉頰處再次化膿了起來!
他氣得將一旁的紫砂茶壺全都掃落在地,仰面坐在太師椅上,對著虛空喃喃自語道:“弟弟,你這是在變著法子報復我?可我能怎么做?不是我非要對不起你,是當時我不順從,便也活不了命……我們姬家不能絕后??!”
梅娘立在室外,緩緩收回了要敲門的手,然后附耳在門板外,安靜聽了許久。
當她回身時,卻撞見自己的身后站著一少年,不知站了多久。
梅娘沒有防備,嚇得手一顫,托盤上的茶壺差一點就跌落在地。
姬會才伸手,將那茶壺扶住,然后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的動作。
梅娘慢慢舒緩著因為屏氣而發疼的胸口,抿了抿嘴。
她看了這位一向只讀圣賢書的小公子一眼,端著托盤,安靜而快速地離開了。
待梅娘走后,姬會才聽了里面砸摔東西的動靜,輕蔑一笑,轉身朝著自己的書房而去。
來年的科考快要臨近了,最近家里人少,倒是適合他讀書清靜。
……
再說姬小嬋,陪著溫伯在鎮子里住的這些時日,也稍微打聽了一下西北三州的動靜。
也許她離開時,段不驚正好接續上了新人,半夜時被窩也不空乏。
所以段不驚并沒有像小嬋所擔心的那樣,掘地三尺地到處貼告示找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