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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樣,這一世,就不能指望段不驚抵御戎族入侵了。
如今,他守在姬稟央身邊也是無望,所以決定投奔前去威風大營,憑著自己的前世記憶,幫助耿將軍和祁王,先扛過戎族的第一輪進攻。
關于投筆從戎的調書,他已經呈遞了上去,只等最后的調令下達,他便可以前往威風大營。
那里距離西北并不遠,也許他能想辦法,解救小嬋出來。
想到這,陸敬升心內一股久違的豪氣,油然而生。
姬大人聽了陸敬升準備前往兵營的消息,很是吃驚,勸阻無效下,也只能無奈嘆氣,道:“既然君有報國之心,吾亦不能阻攔。不過在走之前,還需得你再詳細講講你預言的那次沂山防守戰,我也看看自己在京城能不能幫你們多多調撥糧草,略盡綿薄之力。”
說完,他拿出了紙筆,開始詳細記錄陸敬升說的話……
西北的生活,都是絲毫沒有戰前的凝重氣氣氛。
眼看就要秋收了,州里上下都在忙著秋收割地。
段不驚如今每隔個三五天,就能回家住上一日。
小嬋覺得這般才好,不必日日服侍如狼似虎的夫君,只是回來的那日,男人看著像是憋狠了。
有一次,段不驚甚至急不可耐,入門一語不發,也不洗洗,就將她按在了內室門板上。
被他霸道的氣息環繞,整個人毫無反抗之力時,她真是體會到自己嫁給了土匪。
這一日,又到了男人該返家的日子,原本她還在家里準備菜肴,指揮人燒水,想著必須讓他先洗澡。
誰知莫問卻急沖沖騎馬而來,告知小嬋,大哥恐怕回不來了。
小嬋問出了什么事情,莫問又支支吾吾,說兵營里太忙,大哥走不開。
莫問撒謊的樣子太明顯,傻子都能看出來。
小嬋不動聲色,讓莫問給段不驚多帶幾件換洗的衣服,可遞送包裹的時候,卻把手往回縮,臉上幽怨道:“我又是多余了,你大哥在淦州養了外室,外面的女人多貼心,應該會給他準備這些。”
莫問瞪起老大的眼睛,氣憤替大哥喊冤:“我大哥可從來不干那事,他要是有婆娘,也不至于用那些粗人換藥,傷口潰爛發炎……”
說到一半,他自覺失言,連忙捂嘴。
姬小嬋心里一沉道:“話不說透,多難受,都說出來吧。”
原來就在昨日晚上,兵營里來了一群刺客,段不驚雖然擒拿了刺客,胳膊卻挨了一刀。
這點小傷原也應該無事,誰知大哥卻發起高燒。
因為怕久久不歸,讓小嬋著急,他才派莫問傳話,說營里事忙,多停留幾日。
小嬋聽了這話,身子微微一震,沒有猶豫,吩咐香草打包些吃的,準備跟莫問一起前往淦州。
莫問有些為難:“嫂子,你去不好吧?兵營里可是男子們呆的地方,你要是去,太不方便了。”
小嬋瞪了他一眼:“你大哥要是真不想叫我知道,干嘛把你這大漏勺派來?”
莫問急得直晃腦袋,不得不吐露實情:“那些刺客的刀上抹了糞便穢物,就算用酒沖洗傷口也不管用,大哥的胳膊腫得厲害,高燒得說胡話,嚷嚷著讓人去潞州給你傳消息,壓根不是專門指著我來的。我來跟你說一聲,還要去州里請郎中給大哥瞧病呢。”
小嬋的心又迅速下沉。
她閉上眼,逼著自己沉下心去想,她前兩世不太在意的一些往事。
關于段不驚在戰前被戎人刺客襲擊的事情,在前兩世似乎并沒有發生過。
應該是在一個月后,那次沂山防衛戰里,他與戎人兩軍對峙時,才被戎人統領的刀劍砍傷。
那刀上涂抹了穢物,以至于段不驚從戰場回去后,傷口潰爛不止,差點一命嗚呼。
這些往事,作為段侯爺赫赫戰功的一部分,世人皆知。
陸敬升自然也知,甚至會告知給姬稟中。
從鄭氏兄弟投奔到了戎部起,小嬋就疑心這里面有陸敬升和姬稟中的手筆。
姬稟中若提前知悉了往事,讓鄭氏兄弟聯絡到了赤龍山寨殘留的內奸。而這刺客的刀提前涂抹了穢物,又會怎么樣?
這種腌臜法子,比毒藥都管用易得。
一旦得手,段不驚就會提前傷重不治,缺席之后的那一場至關重要的沂關戰役。
到時候,這一場戰役,會因為沒有主帥而潰敗攻陷。
剛剛緩過旱情的潞州首當其沖,變得岌岌可危。
姬稟中若是跟戎人勾結的話,便能再次將潞州的母親和岳父,還有她,抓握回手中……
小嬋咬了咬牙,準備什么事情都做最壞的打算。
她記得前兩世里,段不驚的侯府里都養著一位神醫……
對,就是姓許。
據說這位神醫,是當初段不驚在戎人開始襲擊村落時,從村里救回來的一個郎中。
起初誰也沒在意他,可是當段不驚受重傷,高燒昏迷不醒,傷口潰爛不止時,是這個不起眼的鄉野郎中,憑借祖傳秘方,把人給生生救下了。
記得她第一世時,因為鄉間留下的病根,身體特別羸弱。
當時被押入天牢時,雖然她的牢房干燥且干凈,卻還是肺咳不止。
這個許神醫恰好到天牢,給正在審問犯人的段不驚診脈,治療風寒。
結果段不驚指了指她說:“給她先看看,咳得人心煩。”
那位許神醫幾針下去,小嬋便止了咳。后來又飲了許神醫湯藥,在監獄的那幾天里,竟是她第一世時,身體難得覺得平和舒服的時候。
而到了第二世,她身體雖然比第一世要好些,可是天氣不好時,還會犯病。
那時她還在愁,該尋個什么借口,從侯府里把那位神醫請來。
結果在與祁王一次泛舟同游歸時,她恰好病發,所以謝絕了祁王相送,讓他繼續與友人通宵痛飲,而自己帶著丫鬟婆子獨自回城。
結果在城外一家店鋪屋檐下避雨的時候,她碰見段侯爺帶著神醫也在避雨。
于是她咳嗽聲又驚擾了貴人,段不驚眉眼忍著不耐,再次讓那神醫給小嬋診治。
可是現在,時間未到。
這位好郎中還沒跟段不驚相遇,她要去哪里找尋,讓他給段不驚提前看病?
突然小嬋靈光一閃,想到那神醫姓許,而香草也姓許。
于是她連忙問香草:“你們許家村,可有一位醫術高超的郎中,叫許士海?”
香草驚詫瞪大眼睛:“倒是有個同名的,可他不醫人,只是給村里牛羊接生,修剪驢蹄的。”
小嬋斬釘截鐵道:“既然有,那就先把人接到軍營。香草,你一會跟李彪走,騎一匹快馬,務必將人快點接回來。”
李彪得令,也不管香草扭捏,手臂一使勁,將人提到馬背上,也翻身上馬,朝著許村疾馳而去。
等天快黑時,小嬋的馬車也到了軍營。
當來到軍帳時,能看到不少軍醫進進出出,全都搖頭。
“手臂是肯定保不住了,還是趁早砍掉,說不定能保住一條命。”
這話讓小嬋心里一翻,快步走了過去,軍醫們正在給昏迷不醒的段不驚換藥,只見那條受傷的胳膊傷口不大,卻腫脹得老高,傷口已經開始流膿變色了。
莫問沒想到他走了半天的功夫,大哥的傷勢竟然又重了許多。
黑瘦的小子嗷的一聲撲了過去,鼻涕眼淚地哭喊:“大哥,你醒醒啊,嫂子來看你了!”
許是他這一聲喊有用,段不驚還真昏沉地睜開了眼,慢慢凝聚眼神,看向跪在床榻邊的姬小嬋。
許是高燒糊涂了,段不驚的眼神透著脆弱又癲狂的兇悍,一把死死握住了小嬋的手:“他就這么好,非要嫁他?信不信我弄死他!”
小嬋現在根本沒心情撩逗,只柔聲叫他的名字,吩咐人快些拿些燒酒來,點了藥酒好給他退燒。
她兩世纏綿病榻,退燒治病的法子,比一般的郎中都管用些。
這時有人低聲說了那些軍醫的法子,問要不要及時斷臂止損。
姬小嬋知道,她此時的決定,干系著段不驚的命。
香草說了他們村的那個壓根不是郎中,只是個獸醫。
若等一會人被接回來了,只是碰巧同名同姓,說不定就錯過了段不驚最佳的救命機會。
段不驚死了,這一窩子的悍匪恐怕會遷怒于她。
這責任,誰都擔待不起。
小嬋用力咬了咬牙,低頭看著段不驚不知什么時候,伸過來死死握住她的手。
平日里總是帶著壞笑的男人,此刻如臥山般頹然不動。
始終握著的手滾燙一片。
驕傲如鷹的他,怎可失去拉弓射箭的手臂?又怎能如此窩囊死在病榻之上?
段不驚說了,他會成為她的爪牙。
這鋒利的手爪,她必須幫他保下!
姬小嬋迅速下了決心,抬頭道:“不可,軍醫行醫的經驗,往往講究個粗糙快速,在藥材匱乏的情況下,盡可能把人命保下來。可現在并非行軍打仗,段將軍的傷,還沒到斷臂求生的份兒上。”
就在這時,有人躁動,不懷好意道:“這可是我們老大,他萬一有個好歹,就算你是他女人,我也饒不得你!你該不會是當初被我們老大強娶,想要趁機報復,要他的命吧!”
此話一出,赤龍山寨出來的將領全都蠢蠢欲動,驚疑不定地打量起了小嬋。
小嬋抬頭看向那說話的人,他并不在段不驚那次家宴的邀請之列,可見也不是什么心腹。
姬小嬋站起身來,冷冷瞪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姬小嬋的男人,我不答應,就是閻王來了,也帶不走他!你是個什么東西,居然在這說擾亂軍心之言,那些刺客,若無內應,如何進得軍營?莫非是你吃里扒外,放進來的?”
什么東西,敢給她扣屎盆子,信不信她扣一口更大的,兜得他滿臉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