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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提前催命
戚夫人一時無言,竟然覺得姬小嬋說得有幾分道理。
段不驚在西北,兵霸的名聲盡人皆知。
到現(xiàn)在,榮太妃一黨都不肯承認段不驚這個“平虜大將軍”。
段不驚自然也不必顧忌什么官聲。
但戚夫人是地方父母官的夫人,不可跟小嬋一起肆無忌憚,不然回去之后,夫君會大念真經(jīng),滌蕩心靈的。
隨著周圍人群越來越多,戚夫人帶著人護住小嬋,免得那些無知村人圍上來傷到人,頭疼地想著怎么疏散了這些人。
那老頭被狠抽了幾鞭子,眼看周圍人多,頓時收住滿嘴鄉(xiāng)野粗語,撲在田間拍地哭喊:“就算是盧太守在此,也斷不會強搶老漢我的女兒,上手打人啊!這是哪個鄉(xiāng)紳富戶娶的婆娘,哎呦,這是要打死人啦!”
一時間,圍過來的人更多了,竟然還有幾個許家村里一起出來追人的,呼喊著憑什么打人一類的。
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胡攪蠻纏的鄉(xiāng)間作派,若換個真正的京城官眷千金,只怕要皺眉不知所措了。
可惜小嬋是在鄉(xiāng)間長大的,養(yǎng)大她的,是比這老漢刁毒百倍的婆子。
這哭爹喊娘的陣仗,可嚇不到小嬋。
只見她跟身后的女孩低聲說了幾句。
然后這位嬌小的夫人往前一步,挽起袖子,叉腰高聲道:“你的女兒才多大,還不到十六,如花似玉的年紀。你居然只為了五兩銀子,要將她許給五十多歲的老瘸子,你也配為人父?就算地里翻出的田鼠,都比你會護崽子!豬狗不如的老東西,打起女兒來,下手不知輕重,我這才甩了幾鞭子,你倒是像上了什么大刑,倒是知道疼了?嚎什么嚎!仔細自己哭背過去,可別來訛我,說是我將你打死的!”
這揚著嗓子的怒罵,再配上嬌滴滴的可人模樣,竟然比鄉(xiāng)野的社戲還要好看。
一時間,周圍竟然有人看戲般高喝一聲:“罵得好!”
圍觀的人群也覺得這位貌美的小夫人罵得透徹:“就算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要賣女兒,也選個好人家啊,選個又老又瘸的,真是喪良心啊!”
許老漢的兩個兒子一看情形不對,硬著頭皮道:“你……你是哪個府上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姑奶奶?也不知我們窮人的疾苦,欺負我們是平頭百姓,打完還要罵人?我要呈報給盧太守,看盧青天會不會官官相護,能不能為民做主!”
盧太守在本地官聲極佳,但是也搞得刁民越發(fā)得多,每天都有打不完的撓頭官司。
就在這時,卻有幾個婦人喝罵開了:“也不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這位可是平虜大將軍的夫人。人家將軍前些日子,跟我們百姓一起,翻地除若蟲,一干就是一整天,就連這位將軍夫人也是連日來帶人送粥送水的,如此平易近人的將軍夫人,到了你們幾個潑皮的嘴里,卻變成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官太太?”
那位將軍長得可俊了。天熱了的時候,那么高的個子一脫衣服,便是活色生香的盛景,腰腹肌肉緊繃得人心頭一熱一熱的。
這幾個老嫂子記得可清楚了呢!
她們幾個這么一喊,其他也人紛紛附和,附近村子里許多人養(yǎng)的雞,還都是將軍夫人派人從外地運來的。
四鄉(xiāng)百姓這次躲過蝗災,補種了莊稼,都仰仗著盧太守和段將軍開山放水,防害滅蟲。
他們還能眼睜睜看著嬌弱的將軍夫人,被幾個不知廉恥的鄉(xiāng)里潑皮辱沒了名聲?
許老頭一聽段不驚的大名,臉都嚇綠了。
那可是能殺太守,奪軍營的活閻王啊!
他跪在地上再不敢叫囂,卻又倒開了苦水:“我也是沒辦法,家里兩個兒子還未娶妻,偏偏這三丫頭失了名節(jié),壞了名聲,只有把賠錢貨嫁了,家里才能傳宗接代啊。”
白蘭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呸”了一聲:“就你這種歪瓜,斷子絕孫了也不可惜!”
小嬋不想跟這種老無賴一味糾纏,她扭頭問披著破被,還在發(fā)抖的小姑娘:“我還缺個侍女,你可愿意在我跟前做份差事。”
此時還叫許三丫的女孩撲通跪地:“您是大好人,我情愿給您當牛做馬,也不嫁給那瘸子。”
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小嬋本可以直接搶人,但她發(fā)現(xiàn)段不驚在本地百姓心中,官聲竟然這般好。
為了段將軍的聲譽,就不能按照土匪做派行事了。
她讓諸位鄉(xiāng)里做了見證,給了那老頭五兩銀子,讓他在死契上按手印。
從此以后,買斷一切,他這個女兒與許家無關了,許家以后就算餓死,也不許來將軍府嚎喪賣可憐。
待人散去,在一旁看夠了熱鬧的太守夫人忍不住沖著小嬋說了一聲敬佩。
若是她那位飽讀詩書的夫君來判這案子,東拉西扯,挨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不得花個大半天的功夫?
結果這看似柔柔弱弱的姬小嬋,還沒亮出將軍夫人的身份,全憑一己之力,就將幾個刁民罵得啞口無言,穩(wěn)穩(wěn)控住場面。
以前她便知道,這個能給段不驚謀劃前程的小姑娘不簡單。
如今一看,可不光腦子好使,這嘴巴也靈光。
以后這對夫妻吵架,若是不動手,還真說不好是誰欺負誰呢!
小嬋將人帶回來的時候,白蘭幫許三丫洗澡,把裹身的破被子掀開時,嚇了一跳。
白蘭雖然也是被父母賣掉的,但好歹爹娘從來沒有下重手打過孩子,賣掉女兒前,還能抱著哭上一場。
可這個姑娘,在家里也沒有過上一天順心的日子,被打得后背都潰爛了。
都是苦命的女孩,同命相憐,洗完澡,抹了藥后,白蘭拿了自己的衣服給許三丫換上。
小嬋看著梳洗干凈,瘦得脫了相的女孩,心里百感交集。
“我給你起個新名字吧……你就叫……”小嬋猶豫了一下,不想再給她起名叫香草,因為香草兩世都沒有好結局。
許三丫這時怯怯抬頭道:“我能不能……叫香草?”
小嬋一頓,突然想起當初跟她起名,她也是自己想的名字。
“為什么要叫這個?”
“跟我要好的姐妹去富戶當差,東家給了她幾個名字,讓她自己選一個,我當時聽她講那幾個名字,就覺得其中這個叫香草的名字最好聽,可惜她沒選。”
小嬋聽她這么講,突然有一種無力感。
兜兜轉轉,她還是喜歡“香草”這個名字。
長嘆了一口氣后,小嬋道:“好,那你就叫香草吧。”
看著香草高興的樣子,小嬋忍不住摩挲自己手臂上曾經(jīng)有紅印的地方。
如今她已經(jīng)奢侈地揮霍了兩次重生的機會。
若是只是命運一再重復,這重生得又有何意義?
……
再說京城里,姬家的小廚房里正冒著裊裊白煙。
梅娘用小扇子一下下扇著藥爐子。
在她的旁邊的木桌上,擺著木制小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白瓷的藥瓶,里面是郎中剛剛送來的獾油。
梅娘出神地看著,左手忍不住緩緩摸上自己早就變得平坦的小腹。
她朝外看了看,四周并無人,便拿起了那藥瓶子,往里面狠狠唾了一口,再慢慢搖晃勻了。
等她熬好了湯藥,去姬大人的臥室時,姬大人正在低頭看一封信。
只是那信上的文字如蚯蚓拐動,一看就是異族文字,怎么都看不懂。
姬稟中一看梅娘進來,將信收好,接湯藥一飲而盡,又讓梅娘給他臉上的燙傷抹上獾油。
“這是郎中新送來的嗎?你有沒有跟郎中說,之前的不好用,我的臉都開始化膿了?”
“說過了,這是郎中今天剛剛送來的,聽說里面還加了幾味消除炎癥的藥材。”梅娘還是一貫的低眉順眼,輕聲細語道。
姬稟中不再說話,只是舉起銅鏡,煩躁地看著鏡子里開始潰爛的臉頰。
庸醫(yī)無用,實在不行,他還得找門路,尋個御醫(yī)診治一番。
這張臉……他是既厭惡,又舍不得。
因為厭惡,所以他刻意留須,不再讓阿若憑著這張臉去祭奠亡靈。
可離不得,卻是因為讓阿若眷戀舍不下的,就是這張肖似的面容。
要是留下了疤痕破相,只怕阿若再見他時,眼里就無一絲眷戀了。
姬稟中厭煩地放下了銅鏡,揮手讓梅娘下去。
陸敬升走了進來,等梅娘退下后才開口道:“大人,你到底何時派人,把小嬋解救出來?”
姬稟中和緩道:“她如今跟那段不驚已經(jīng)成婚,只怕短時間內(nèi),難以脫困。”
陸敬升默默坐在了椅子上,突然問道:“我昨日看到,從您府上走了一個胡商。您跟關外的人也有往來……”
“敬升啊,我雖然為官,可私下也有自己的商路買賣,不然這一大家子的嚼用,光靠我那點俸祿,難以維系啊!”
陸敬升不再追問,只是道:“祁王同我說,鄭家兩兄弟,居然跑到了戎部那里,這完全出乎了我之前預見的狀況。”
姬稟中緩緩抬眼:“你預言不中的事情,可不光一兩件了。你要知道,重生之人,非你一個。你又怎知,鄭氏兄弟的逃脫,不是段不驚故意而為之呢?”
陸敬升驚疑不定,他前世活到了四十,親眼見證了國土一點點縮小的過程。
在鄭氏還沒覆滅時,北方的大片土地就開始被一點點蠶食,國都往南,一遷再遷。
可是朝廷無驍勇能臣,也無主張抗戰(zhàn)到底的強硬派。
淪陷之地的遺民,被稱為“兩腳羊”,甚至被屠戮入鍋,生靈涂炭,令人發(fā)指。
想到這,他忍不住抬頭望向了姬稟央。
關于北方戎人肆虐的預言,他早就告知了姬稟央,就是希望他有所作為,能夠掌握先機,扭轉國運敗落的轉折點。
可是現(xiàn)在,戎人推動的戰(zhàn)火馬上就要逼近了。
姬稟央這個注定的天命之人,卻被貶官賦閑在家,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陸敬升被逼無奈,只能找尋祁王蕭慎商量,卻聽到了鄭家兄弟投誠這么個晴天霹靂。
難道真的是小嬋跟段不驚披露了戎部為亂的事情,而段不驚狼子野心,想要以邊關戰(zhàn)亂,來牽制榮太后的手腳?
小嬋怎么可以這般糊涂,婦人短視!如此助紂為虐,可是要闖下潑天大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