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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多多做夢
帶著一絲好奇,姬小嬋拆開了信。
信里的字跡,比信封的要好一些,可以看出一些極力控筆的生硬筆鋒。
若是假以時日,應該會寫得更像樣子。
段不驚大約跟以前一樣,把想寫的內容拆開,到處問字,然后糅合到一起,變成了一封字句通暢,沒有別字的書信。
信里的內容,起初是些日常。
他說潞州本地的雞,腿短鮮美,有一家醬雞鋪做的醬雞鮮美多汁,所以他這次除了信,還抓了兩籠雞運來,讓關震一同送去與她嘗一嘗。
至于醬雞的配方,他也打聽到了,隨信附上,讓小嬋找廚娘依著方子做。
他在潞州一切安好,只是小姐推薦的這位賢者盧太守,當真是嘴碎神附體,念叨得人煩擾。
要不是記得小姐說,為人需要留五分的寬容仁慈,他也已經金盆洗手,不然這位盧先生墳前的草,要長得老高了。
另外,請桑員外不必擔心鋪面,急著脫手,若是實在不放心,他愿高價買下,替桑員外兜底。
最后一件,東村的那些地痞,皆已被他抓到。
雇傭他們的,果然是姬小姐所猜的周掌柜。
只是他審了一半,那周掌柜卻毒發身亡了。看樣子,不像自殺,倒像是被抓前就誤食了什么毒物。
姬小嬋看到這,擰眉想:周掌柜到底是畏罪自殺,還是背后另外還有什么隱情?
不過他既已死,線索也斷了。
小嬋接著看信,在信的末尾,那土匪頭子只寫了一句:軍中事務繁冗,每日沾枕即眠,無暇夢卿。今日無事,可早睡。
小嬋擰起細眉,什么意思?段不驚這是打算抽空想她?
她兩世看過的情信算一算也不少了。
前前夫陸敬升雖然沒給她寫過,但小嬋偷看過他給才女蘇長居的信。
用詞之雅,便是瑤臺透瓦,天山冰蓮,恨不得把所有的美好都堆砌一人之身。
到了第二世前夫蕭慎那里,每次拆他的信,仿佛翻開了坊間最荒唐的話本子。
這位王侯文筆,走下三路。
也不知哪里看來的艷詞俗句,極盡能事地描述他對姬小嬋渴望之思,膽大妄為之念。
害得小嬋拿著信紙,都覺得有人在舔自己的手指。
總之,只能閱后即焚,或者為了眼睛著想,不閱就焚。
可到了段不驚這里,他給女子寫信,就寫些吃食日常,不能殺人的憤懣?
到了最后才擠出一句,打算抽時間夢一夢她。
要不是那日在街市偏僻荒院里,他一時失態想要輕薄她,光是看信,當真要以為,他是拿自己當結拜的金蘭兄弟呢。
也難怪他曠了兩世的床榻,找不到老婆也是該!
小嬋有些后悔將小王爺的信燒得太早。
她就該將王爺的信寄給段不驚,讓他跟著人間浪蕩公子哥,好好嘗一嘗咸淡。
最起碼以后段不驚正經求娶老婆的時候,能說些叫人心動的話。
不過看他就這點撩撥人的本事,小嬋徹底放心了。
還是練兵不夠累,等通州的鄭毅大軍壓境,估計段不驚就沒擠時間做夢的空閑了。
她反正是不會回信,也希望段不驚漸漸想不起她。從此二人山水不相逢。
將信看完后,小嬋留下醬雞的方子,將信塞入小炭爐焚燒干凈。
段不驚說,他要求購外祖店鋪的事情,得去外祖那打聽一下,段不驚應該是通過外祖在潞州的熟人,跟外祖打招呼了。
這么想著,小嬋帶著白蘭,朝著外祖暫住的院落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正好經過母親的院后,透著青竹相隔的院墻,就聽母親低聲悲憤:“你都是騙我的!”
父親低低在解釋,似乎說了什么迫不得已,他也不知道母親怎么會突然把梅娘接回來,不過他已經訓斥過母親,讓她把梅娘送回去。
事已至此,等她在外宅子生了孩子,就將她送回鄉下老宅一類的話。
小嬋默默聽了一會,又算了算時間,立刻明白父親和母親在爭吵什么了。
母親在生完姬會英雙胞姐弟之后,似乎又流產過兩次。
從那以后身子一直不見好。
為此,祖母甚是不滿,覺得家里只有姬會才一個男孩,人丁太單薄了。
所以她早年從人牙那買來一個跟桑若身量和相貌肖似的女子,把那個叫梅娘的安置在了外宅子里。
這么些年來,桑若并不太清楚,也一直當那外室不存在。
因為姬稟央保證過,那外室是母親的主意,不是他生了外心,他絕不碰那女子。
可就在今年,那個梅娘發現有了身孕,所以祖母便張羅著把她接過來,正式扶成妾室。
只是在前兩世,都是一直到梅娘快要生了的時候,才被接回姬家的。
那時候,外祖重傷不治,剛剛過世。母親悲痛欲絕,壓根沒有心神,也沒倚仗跟父親鬧。
那個外室梅娘,被祖母堂而皇之地接回主宅子。
這一世早了幾個月,梅娘怎么就被接回來了?
姬小嬋聽了一會,便轉身離開了。
到了外祖那,她還沒說什么,外祖就迫不及待告訴她,潞州那邊有人回信,說是想買他的鋪子。
桑寧淮起初一聽有人想買,先是喜上眉梢,可一聽買店鋪的是段不驚,腦袋又搖成撥浪鼓。
他對小嬋道:“段都尉要是看上了,我可以將店鋪白送給他。可不能有銀錢交易,要落人口實的。不過你說這段都尉也有意思。這潞州兵荒馬亂的,要是看上我的店鋪,直接占了便是,還非要寫信跟我買……人都說他是土匪出身,可我怎么覺得段都尉做事為人,都是一等一的方正啊?”
姬小嬋不好跟外祖講,那位為人方正的段都尉,親別人的外孫女時,可從來不打招呼。
不過眼下,比賣潞州鋪子更重要的是,是父親家里外室進門的這件事。
這一路走來,小嬋也算摸清了母親的性子,最是柔弱沒有主意。
若是外祖真的在淦州遇險,那么母親就算跟父親哭鬧一場,看在梅娘懷了身孕的份上,也只能點頭同意。
但是現在外祖還在,而且跟著一同回京了。
小嬋默默想著這些變數,覺得應該告知外祖,不能讓母親稀里糊涂地被父親糊弄過去。
她低聲說了祖母接了外室梅娘入府的事情。
桑寧淮一聽,立刻就炸了,登時要找那對不要臉的母子算賬。
小嬋卻攔住了外祖:“母親纏綿病榻多年,不能繼續綿延子嗣是事實,父親就算納妾,在官府那邊都說得通。您去鬧沒用,這事由母親這個當家主母來。”
桑寧淮鐵青著臉道:“他姬家到底有什么可繼承的?已經有會才一個男孩還不夠?如今還要弄出個姨娘,又冒出一個孩子來,他們是想逼死我的阿若啊!”
姬小嬋沒吭聲,因為她知道,前兩世那個外室雖然轉正成了姨娘,卻到底沒有生下孩子。
在快要臨產時,梅姨娘突然要去寺廟求佛,雖然是坐著人轎上的半山寺廟,卻在下山時,生生從臺階摔下,跌破了羊水。
已經快要足月的男嬰,就這樣在回城尋郎中的途中,摔沒了。
梅姨娘因為傷了肚子,再不能生育,便老老實實伺候父親和母親,也從不在自己的屋子里留父親過夜。
雖然每個人的嘴里都被塞了一團惡心烏糟,可大家都能忍,最后一家子的日子,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往前過。
可是現在細細去想,梅姨娘心里當真無恨?
梅姨娘又知不知道,當初成親那日,她送來的那一壇酒里被下了毒呢?
段不驚送來的雞有兩大籠,果然個個肥大。
小嬋跟廚房的下人說,這是她老家相熟的老鄉送來的,也沒人起疑。
廚娘按小嬋給的方子,一口氣做了四只。
小嬋坐在廚房小板凳上,先試吃了半只。
真是唇齒鮮香,比京城老鋪子的都好吃。她突然發現給方子的人之陰險。
以后再饞這醬雞的味道,她肯定順帶想起段不驚。
等小嬋回去的時候,母親的院子靜悄悄,顯然父親已經離開了。
當小嬋進了母親屋子的時候,那個之前傳話的錢婆子迎了上來,沖小嬋不客氣道:“大小姐,夫人剛睡下,您還是別去打擾了。”
因為桑若昏迷了一次,家里關于大小姐命硬克母的說法再次熱絡。
看來父親也怕她再克母親,所以派了錢媽媽過來看著她嗎?
小嬋微微一笑:“剛讓廚房做了新鮮的醬雞,我拿了半只給母親。既然母親睡下了,那錢媽媽就替母親受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