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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拒絕定親
小嬋知道,要是真的傻乎乎見祖母,今晚祖母就得給她立規矩。
畢竟趙婆子沒回來,祖母肯定問了父親原因。
不管父親怎么回答,祖母的這股邪火都準備沖著她發泄了。
小嬋鎮定飲了一口白蘭遞的茶,便咳咳嗽嗽地躺到了床上,奄奄一息道:“在鄉下高燒,那李婆子不肯請郎中給我瞧病,我這身子落下了病根,一頭疼就渾身無力……祖母若非想見,麻煩抬一副擔架來,我便是死前,總算能見到祖母一面……咳咳咳……”
那婆子一看小姑娘說話生生死死的,可不敢再多停留,轉身便回去給杜老太太傳話去了。
小嬋可以想象祖母一向不愛笑的臉,聽了婆子傳話,氣得臉頰發顫的樣子。
若外祖不在府里,為了跟小輩置氣,祖母說不定還真能用擔架來抬自己。
但現在親家同來,祖母就得將這口氣窩一窩,等著外祖走了再發作。
這么想著,小嬋在被窩里舒服地蹭了蹭。
床榻上是從母親屋里拿出的被子,在院子里曬了一下午,蓬松柔軟。
在臨睡之前,姬小嬋還分神想了想遠在潞州的段不驚。
這一路走來,可以在驛站歇腳時,零散聽到一些來自潞州的消息。
圣旨被打劫的事情,還是到了皇帝吳慶的耳朵里。
若換了別的太守這么干,吳慶可能還要掂量一下地方的兵馬,來決定自己態度的軟硬。
可一聽是潞州這種窮得底掉的太守,都敢跟他玩這么一出陰奉陽違。
這簡直就是耗子戲貓——沒事找死!
那威風大營的事情也不必查了,弄死這個盧能就可以結案了。
吳慶大筆一揮,連下了三道圣旨,分別給通州太守鄭毅,淦州太守金不拾,還有申州的太守。
這三處地方都離得潞州不遠,且互為鉗制。
吳慶說得明白,潞州太守狂悖無德,膽敢違抗圣命,拒不進京。
三位太守中,若有膽識出眾之輩,能擒拿盧能,奉上他的首級,那么潞州便并入他的州縣,減免地方稅務三年。
雖然相鄰州縣吞并的事情,在這亂世已是常態??煞钪实凼ブ既绱巳プ?,自然吃得更加暢快。
潞州雖然窮些,地勢有些易守難攻。
若是一家獨去,肯定吃力,但若能聯合瓜分,就輕松許多了。
到時候,僧多肉少,自然是先到先得。
所以三個州縣里,就屬淦州的金不拾反應最快。
他仗著自己交通優越,一接圣旨,開始往潞州增派船只,調兵遣將了。
那申州也不甘示弱,派去人馬,想要趁亂分一杯羹。
不過兵馬最強的通州鄭毅,反而一直按兵未動。
時間太趕了,外祖在潞州那邊的買賣還沒收干凈。
趕路的這些日子,驛站里一直有不斷的書信往來,給桑寧淮傳遞那邊的消息。
他看完就開始唉聲嘆氣,表示潞州不保,害他要損失一大筆。
姬小嬋卻并不這么認為。
因為潞州不再是以前的潞州,那里有個都尉,叫段不驚。
兩世以來,關于段不驚用兵詭詐的戰績實在太多。
他曾帶著手下的死士,一動不動地埋伏吊掛峭壁,背后包抄,殲滅了比他多了五倍的追兵。
還曾奇襲越虎關,一人獨殺五員大將,震驚天下英雄。
他還曾連夜揮師而下,七天奪取了四座城池,為鄭毅雄霸中原,建下豐功。
從墳堆里抱出的那個嬰孩,從一無所有,到逐鹿天下,封侯掌印,怎么看都能稱得上傳奇。
雖然他為人暴虐,還有個注定要被兔死狐烹的悲慘結局,可不是得勝天下的梟雄,也算是一代奸雄。
所以,就算潞州城舊兵寡,段不驚也不會坐以待斃。
姬小嬋兩輩子對那些行軍打仗的事情,都不甚關心。
畢竟天下大勢的風云變幻,也不是她一個小小重生者,能左右得了的。
可是這次不同,她與段不驚的無意邂逅,造成劇變不斷,竟然改變了天下的運勢走向。
段不驚出現在潞州,是她無心之言引導,一手造成的。
三州圍攻潞州,是前兩世未曾發生的事情。
那些百姓剛剛得了救濟糧,肚子還沒填飽,又要迎來兵荒馬亂……
但愿段不驚能庇佑那城池里無辜的百姓,否極泰來。
若有時間,她會上一炷香,給段不驚和潞州的百姓祈福。
想到這,小嬋在黑暗中翻轉。
窗外昏暗的樹枝倒影,如畸形的長指輕搖,似乎在提醒她,如今已經回到了姬家,這里并不安全,潛藏著殺了她兩次的兇手……
她摸了摸藏在枕頭下的那把匕首,那是段不驚贈給她的。
這東西切人的脖子,很趁手。
小嬋的手放在枕頭下,緊緊握著刀柄,終于合上眼睛,緩緩睡去。
姬小嬋這一“病”,病了足有三天。
這三天的時候,正好讓桑寧淮派下人手,暗中訪一訪他給女兒在京郊置辦的田產,還有十幾間鋪子的情況。
等到了第四天,小嬋終于“病好”能見人了。
她跟在母親的身后,和妹妹一起去見祖母。
弟弟姬會才學業繁重,若無重要的事情,是不會來給祖母問安的。
往祖母的院子走的時候,桑若還有些不放心地叮囑小嬋:“你祖母知道了趙媽媽被驅趕去農莊的事情,一個勁兒責怪你父親。她跟趙媽媽的感情好,若是一會生氣啰嗦幾句,你只當沒有聽進去,千萬不要跟長輩犟嘴。”
說完之后,桑若不放心地看了看女兒的臉色。
在那天女兒拿鞭子抽人之前,她一直覺得大女兒乖順沉靜,又體貼人,是個穩穩當當的姑娘。
可是那天小嬋突然爆發,將趙婆子和趙福抽得后背鮮血淋漓,也不見停手,著實是嚇著桑若了。
那一刻,她才突然想起,大女兒的身上除了源自她的江南溫婉,還有來自武將血脈的剛毅果敢。
這孩子是會記仇的,一旦爆發,她也是會豁出去的。
想到這,桑若希望婆婆今天開明些,一會見面,祖孫都和和美美的,誰也別犯執拗勁兒,不然她怕場面會鬧得難看。
入屋依次問安后,小嬋抬頭看向了祖母。
老太太的身體還算健朗,一身藏藍色的繡底長袍,眼角眉梢不見笑模樣。
因為生了個能干的兒子,丈夫走得又早,老太太在姬家向來說一不二。
其實她嫁過來的時候,姬家有些拮據,祖母的婆婆據說是鄉里有名的刻薄人。
她年輕時也是被人磋磨過的,如今輪到她做了婆婆,卻學足了當年婆婆的刻薄專橫。
這便是因為自己下過油鍋,就要把自己看不順眼的統統煎炸一遍。
兒媳帶著兩個孫女問安之后,杜老夫人面色不虞看了看小嬋,發現這大孫女跟她母親長得真像,柔柔弱弱,楚楚可憐,一看,就又是個會拿捏男人的。
只是這樣子,并不討老太太的喜歡。
她不冷不熱地問了小嬋身體康復得如何。
聽說已經大好了,忍不住諷道:“我聽錢媽媽說你病了,差點要用擔架來抬,可如今看,倒是好好的,不像生了重病的樣子。”
小嬋微笑道:“許是見了母親,總算能三餐飽足,這次病好的倒是快,不像以前在鄉下……”
她沒說完,杜祖母就皺眉打斷:“這家里,除了你母親和你弟弟妹妹,哪個不是從莘鄉的窮日子里出來的?我年輕時,便是懷孕大肚子,也要下地鋤草干活。偏你這么嬌氣,不過在鄉下養幾年,還有婆子伺候,怎么就嬌滴滴的?回家連祖母都不見,可見是在鄉下沒規矩,養野了。”
這話一出,屋里頓時安靜一片。
姬會英的頭垂得低低的,生怕祖母一會訓斥到她的身上。
桑若想要維護女兒兩句,可又知婆婆沒完沒了的勁兒。這時候,她是不準人頂嘴的。
果然,祖母又開始訓斥桑若任性妄為,這次出去,把會英也帶野了。
桑若不好駁斥婆婆,只能和二女兒一樣,半垂著頭聽著。
滿屋子,就小嬋面色未變,在老太太的絮叨里,悠然打量四周。
祖母向來喜歡富貴之氣,所以這屋里的金銀擺設可真不少。
杜老夫人申斥了一通,見母女三人都受教的樣子,總算出了口氣。
她語氣放緩,對著桑若道:“你向來是慈母,最會慣孩子,小嬋若養在你身邊,沒幾年就要歪了。不若給她尋個正經婆家,趕緊成親,到時候自有她婆婆教她,你也落得輕省。杜家那小子的庚帖已經送過來了,八字可真好,我尋思著這個月,就將這門親事定下來吧?!?
桑若有些急了:“母親,不是說這事還要再看看嗎?畢竟是給小嬋定親,最起碼得讓她相看一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