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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驚踢飛跌落在地的那支袖箭,淡淡道:“以后用這個吧,若到了萬不得已,看準時機,不要給人任何喘息停頓的機會,寒芒出鞘,要立刻見血養魂?!?
說著,他執握小嬋的手腕,用匕首比劃了自己脖子的一處:“斜切這里,記住了嗎?”
這混蛋,挑唆人干壞事時,還真是細膩入微,循循善誘的。
小嬋用力握住了匕首,笑著道:“都記住了,段都尉,不必相送了?!?
說著,她便大步流星出了破院,轉個墻角,正好碰到了四處張望找人的白蘭和溫伯。
白蘭不知小姐方才的遭遇,一看小嬋半陰著臉,便問:“怎么醬雞賣光了?”
小嬋嘟囔道:“氣都氣飽了,倒是省錢了?!?
等坐回馬車上,隨著人群慢悠悠過了兩條街,小嬋還是在氣悶。
待拐過路口,車程放慢時,兩個用紙繩串在一起的紙包,突然被人從車窗扔了進來。
不用打開,都能聞到那油紙包里鹵雞的香味,自然猜得出是誰扔進來的。
這算什么,一巴掌一甜棗的馭人之術嗎?
小嬋頓了頓,打開另一個紙包,里面是十幾顆調配好的山楂順氣丸。
小嬋默默瞪著這天殺的食搭子,一時被氣笑了。
段閻王懶得動手殺人時,完全可以不用親自動手,就是氣,也把人給氣死了。
她想把東西扔出去,但轉念想著食物無錯。
最后她擦了擦手,就著山楂丸,一口氣吃了兩個雞腿。
再說桑寧淮,交代了閉店的事宜,留下了人處理典賣店鋪生意具體事宜后,便打點行囊,準備帶著女兒和外孫女們一起奔赴京城。
啟程前,大家一起圍坐吃早飯。
桑若似乎興致不高,經常悵然若失,拿著一卷詩集,讀著讀著就掉眼淚。
這會吃飯時,眼皮都是微微發腫。
姬會英還沒玩夠,一想回京城的宅子里就喪氣。
另外,她還想到了那位英俊的都尉大人,有些不甘心問外祖,要不要臨行前再跟救命恩人小酌一下,告個別。
就在這時,外祖揮手叫下人退下,一臉正色警告兩個正值芳齡的外孫女:“段都尉雖則對我有救命之恩,可是以后絕對不能跟人再提他,只當不認識!”
桑寧淮經商人脈甚廣,昨兒接到了老友來的信,得了些要命的機密。
“潞州的太守盧能,也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威風大營的人,那些人把他參奏上了,說什么他涉嫌勾結匪患。結果陛下傳了圣旨,召盧能回京述職,順便調查此事?!?
說到這,桑寧淮壓低了嗓子:“然后,就前些日子,在潞州與淦州交界的地界,有一伙悍匪出沒,把傳送旨意的太監和侍衛給打劫啦!”
桑若回神,頂著微紅的眼皮都聽傻了:“什么?劫圣旨?”
桑寧淮點了點頭,又開始掏出巾帕擦汗。
雖然不知那伙悍匪是何人,但一般的土匪要不是吃飽了撐的,會去官道劫持明晃晃的傳旨隊伍嗎?
那些土匪侍衛值幾個錢?
而收不到圣旨,那潞州太守就不必遵從召喚,可以繼續在潞州做他的地方官。
聽聽,這都是什么缺大德的抗旨新法?
聽說那伙劫持圣旨的極其囂張,其中有一位滿臉橫肉的好像吃壞了肚子,居然揉搓著匣子里的圣旨,踩著一串響屁就入了草叢。
氣得那傳旨的太監,坐在土路上拍著大腿喊“哎呦喂”。
總之,這伙人撂下了狠話,潞州發生了饑荒,盧大人正在盡心救助百姓,實在沒工夫進京陪皇帝喝茶。
他們不才,替天行道,像這樣的圣旨,來一張,他們就用一張。
若是查明了這些土匪是盧能派出去的,那潞州不是明目張膽地要反了嗎?
桑寧淮得了信,這才忙不迭收一收潞州和淦州附近的買賣,免得戰亂一起,血本無歸。
而且桑寧淮一想到自己曾收留了盧能的武官在府上,忍不住有些后怕。
“我從潞州的熟人那得知,那伙太監侍衛的官服都被剝得干凈,就這么一路到了潞州。他們丟了圣旨,也不敢這么回京,非要跟盧能當面對質,估計京城里還不知圣旨被土匪擦屁股的事兒呢。”
這么荒唐的事情,聽得桑若和姬會英一愣一愣的。
滿桌之中,只有小嬋最鎮定,隨聲附和了兩句。
她突然明白段不驚當初為什么能這么快到淦州,幫助她外祖解圍了。
打劫圣旨的那伙人,保不齊就是段不驚的手下……不對,是段不驚帶頭劫的。
怪不得這么快就升了都尉,原來段不驚已經把那位盧大人拐帶壞了。
不過她倒是寬慰外祖和母親幾句,說現在正逢亂世,皇帝三天兩頭的換,早就見怪不怪。
一道圣旨,可能還不如地方太守的話來得有用。
至于京城坐的那位,也是篡權奪位起家,不知能溫熱多久的龍椅。
桑寧淮一聽,也是這個道理。
他現在暗自慶幸自己運道夠足,沒有焚香殺雞,跟段不驚結為異姓兄弟。不然豈不是要跟著潞州的一眾反臣連坐,誅滅九族?
不過桑寧淮還惦記著東村的賬,說等出發后,要順路去收。
姬小嬋卻對外祖說:“對了,昨日我在店鋪外看到了段都尉,他聽說你要走,還跟我問了時間,我一不小心,就說您要去東村收賬,他還說要去那尋你,給你送行呢……”
“哎呀,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跟他說這個干嘛?”
桑寧淮一聽這話,急得又是一頭汗,干脆賬也不打算要了,只跟車夫說快快趕路,離開潞州的地界,避開潞州那幫子逆臣。
小嬋緩緩吐了一口氣。
不管怎么樣,她總算讓外祖離開了兩世被伏擊之地,避免重傷而死的危險。
只要有外祖在,祖母就算再囂張,也有能壓制她一頭的人。
而最后,她能不能避免自己和母親死亡的命運,卻還是未知。
因為帶著女眷,外祖不似自己出門時的輕裝節儉,不吝嗇錢財,在鏢局雇了人手一路保護他們回京。
趙婆子一看這親家也要跟著隨行回京,便忍不住夾槍帶棒地提醒,表示親家未免去得太勤。
姬大人最近要晉升,大概能提提品階,可是親家這一去,只怕姬大人又要分神接待,耽誤公務了。
若是以前,桑寧淮看在女兒的面上,便忍了這老婆子。
可是自從他跟外孫女對了賬,知道杜老婆子貪了多少他桑家的錢財,桑員外的涵養頓時掉了一大截。
“若是嫌煩,不愿招待岳父,那他姬稟央可以跟我女兒和離,再尋一門孤寡的姻緣,保證年節都沒活人登門叨擾,擾了他升官大計!”
又硬又橫的話,一下子將趙婆子撅出了三里地外,氣得都不知該回一句什么才好。
姬會英躲在船尾偷聽,笑得直顫悠,拼命往母親的懷里鉆。
桑若沒有笑,只是幽幽嘆氣,不知神游去了何方。
小嬋也沒有笑,她安靜坐在船艙的小窗旁,聽著外面浩蕩嘩啦的江水聲響,梳理自己的思緒。
剛到淦州時,她借口老家的鄰居尋親,請了外祖給潞州的熟人寫信,讓他幫忙尋找香草一家,若能找到,便給些錢銀幫襯。
不過直到他們準備回京,都沒得到香草一家的消息。
如今,世事已經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而這變化會不斷擴大,最后的走向無人能預測。
因為在淦州耽誤了一段時間,待她回京時,倒是跟第二世相差無幾了。
她清楚記得,京城里這時正發生一件大事,因為此事,許多官員受到了牽連,而父親卻因為處置得當,得了晉升,往上升了一階。
所以趙婆子也不算胡說,那時的她回京之后,父親的確忙碌異常。
而她在家祠罰跪后,才看到歸家的父親。
不過這次,她卻早早見到了父親大人。
當她們從水路轉為陸路,還沒在驛站租好馬車時,便看到遠處塵土飛揚,有人帶著仆從騎馬朝著驛站而來。
姬會英眼尖,細細辨別了一下,便在站在驛站茶棚的木凳上,興奮揮手:“父親!我們在這!”
桑寧淮實在看不清,正讓姬會英不要瞎喊,免得認錯人尷尬時,那馬兒已經小跑入了驛站。
馬背上之人,雖然已到中年,留著文人慣常的三撇美須,但五官清俊,儀表堂堂,依然可以看出年少時的容貌出眾。
因為騎馬太久,騎馬人的腿,難免會變得發麻僵硬。
姬大人從馬背上踉蹌滾落下來,一把推開攙扶他的小廝,熱切而焦灼的目光從兩個女兒身上滑過,又略過了胖胖的岳父,最后一下子落在了剛從馬車上下來的桑若身上。
“阿若!”姬稟央急切喊了一聲,踉蹌而奔,一下子抱住了離家久久未歸的夫人。
“我回家時,才聽母親說你去了老家。路途這么遙遠,你的身子哪里能受得?。吭蹩梢蝗松下啡ツ??”
看來姬稟央剛得了信兒,便馬不停蹄,騎馬來迎夫人了。
趙婆子看到了姬大人,仿佛找回了丟失多日的主心骨,立刻在一旁撇清自己的干系。
“老奴和老夫人當時也是這么勸夫人的,可夫人執拗,非說大小姐在鄉下要被折磨死了,老夫人攔著她,她還哭哭啼啼的,非要套馬車自己去,不然就尋死覓活,后來有二小姐跟著,老夫人才松了口……”
姬稟央并沒理會趙婆子,只是看了看桑若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夫人這一路可都好?”
桑若微微一笑:“都好,夫君,我接小嬋回來了,還順帶見了父親,跟他一起回來的?!?
姬稟央看夫人氣色紅暈,的確不像犯了舊疾的樣子,終于放下心來。
跟岳父大人補了禮后,他這才將目光落在了久久未見的大女兒身上。
作者有話說:
段不驚:原來她說很想很想,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