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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意窺探,只是恰好途經。見那邊似乎暫告一段落,宮人們各自忙碌,余妃也帶著些許悻悻然,被簇擁著往另一處查看去了,柳韞便欲悄無聲息地離開。
“柳娘子。”
柳韞腳步頓住。回身,見章可貞不知何時已走近了幾步。她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目光清澈。
“章婕妤。”柳韞斂衽行禮,身后的白薇白蘞也連忙跟著行禮。
“不必多禮。”章可貞虛扶一下,目光落在柳韞手中提著的藥包上,“娘子這是剛從尚藥局回來?可是陛下傷勢又需調整用藥?”
“取些新配的散結藥膏。”柳韞簡略答道。
章可貞點了點頭,道:“太后壽辰在即,宮里上下都忙得很。方才讓娘子見笑了,與余妃姐姐核對些瑣碎安排,難免有意見相左之時,總需商量著來。太后將此事交托,不敢不盡心,只求不出紕漏便好。”
柳韞道:“婕妤娘娘辛苦。”
章可貞微微一笑:“分內之事罷了。倒是柳娘子,日夜照料陛下傷情,才是真辛苦。陛下龍體關乎社稷,娘子責任重大。”
柳韞搖搖頭,心不在焉:“奴婢愧不敢當。”
章可貞目光在白薇白蘞身上停留一瞬,笑道:“這兩個丫頭,可是陛下特意指來的人?”
柳韞應道:“她二人是新撥來含元宮伺候的,大約是瞧著奴婢初來乍到,規矩生疏,便格外留心些。”
“原是如此。”章可貞笑了笑,又拉著柳韞說了好些話,熱絡得緊。
柳韞也不知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統一說得籠統。
章可貞見柳韞總是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不介意,過會還溫聲提醒道,“娘子快些回去罷,莫讓陛下久等。改日若有閑,不妨來我宮里坐坐。”
柳韞應了聲“是”,章可貞便含笑頷首,帶著宮女轉身往另一處去了。
白薇湊上來小聲道:“娘子,章婕妤人還怪好的,比那位余妃娘娘和氣多了。”
柳韞沒接話,只道:“走罷。”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身后那一片忙碌的猩紅漸行漸遠。
寢殿內,最后一縷天光被宮燈溫潤的光暈取代。
柳韞已為裴昱容換好了藥,那些曾猙獰可怖的傷口,如今已收斂了兇相。左臂最深處的那道撕裂傷,邊緣的皮肉緊緊貼合,只余下一道顏色偏深微微凸起的紅痕,像大地愈合后留下的地壟。
肋下與腿上的咬傷也大抵如此,結痂處大部分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粉色皮膚,雖仍需小心避免劇烈牽拉,但于日常起居行走,確已無大礙。
他如今在殿內踱步,姿態雖因右腿筋絡尚在恢復而微顯凝滯,卻已無需旁人時時攙扶,批閱奏章、召見臣工,也漸漸恢復了舊日節奏。
柳韞將染了舊藥漬的布帛與器具收拾妥當,凈了手,又從外間端進一盞溫熱的藥湯。
這倒并非療傷之藥。他外傷漸愈,但頭疾的根子還在。許是這段時日風波暫歇,亦或是她日常調理得法,他頭疼發作的次數與烈度確實比往日減輕不少,但這碗根據太醫署古方,又由她斟酌調整了數味的安神定痛湯,仍需每日服用,以固本培元,防患未然。
她將藥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的紫檀小幾上。裴昱容正執筆在一份折子上寫著什么,聞聲并未抬頭,筆尖也未停。
柳韞靜立了片刻,見他無意自行取用,心下微嘆。她端起藥盞,用瓷勺輕輕攪動,散去些熱氣,然后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裴昱容這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將那褐色的藥汁張口含了進去。
一勺兩勺。殿內只有瓷器偶爾的輕碰和藥匙與碗沿摩擦的細微聲響。
喂到第三勺時,柳韞終是輕聲開口道:“陛下如今行動如常,傷處亦無大礙,這湯藥其實自己服用也是一樣的。”
裴昱容咽下口中的藥汁,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仍落在眼前的奏折上,“嗯,手是能動了。但朕試了試,自己端碗,總覺得這藥味兒要更苦三分。”
“……”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