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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邪:“……”
“長官,您什么時候再打一次?”林寂不甘,“您現在有空么?傷怎么樣?能和我打么?”
遲邪:“……”
林寂滿懷期待等著他回答,大有他一點頭,立刻動手的意思。他趕快捂住胸口:“肋骨斷了肋骨斷了——而且太不巧了我還有別的事!”
林寂一愣:“飛升者?您要帶傷上陣?”
“不是,是一點……私事。”遲邪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鼓勵他,“我倆這么熟,你能從我身上學到的也不多。不如這樣,嚴副席身手非常好,而且他今天剛有了新的感悟,你可以多去找他。就是他臉皮薄,你得多勸勸。”
林寂兩眼發光地走了。
遲邪見他身影消失,立馬不捂胸口了,拿著賀長風珍藏的人參,泡好水,塞給從休息室出來的裴月明。
裴月明剛睡醒,喝水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他抿了兩口,眼睛微微彎起來了一點兒。
遲邪一看就知道他喜歡,笑說:“我們賀會長的東西怎么會差呢?可惜,他一段時間都不想看到我了。”他攬著裴月明的肩,“走,帶你去市里逛一圈。”
可惜臨溪的好幾個地標還在重建。
遲邪也不熟這里,開著車,見到好看的地方就停下,和裴月明下去溜達一會兒。
走著走著,出現了一家熱鬧的甜品店。遲邪堅持認為,裴月明該多吃點甜的,不然永遠也不可能背摔他了。裴月明提出了兩點質疑:一是他現在不餓,二是他為什么要背摔遲邪。
遲邪完全沒聽進去:“我進去買,你就別湊熱鬧了。萬一被認出來,逃都逃不掉。”
說完,他一頭扎進了飄著蛋撻和奶油香氣的小店。
裴月明獨自走過附近的街道。
極遠處,工地傳來機械的轟鳴。法則涌動,托起瓦礫和石磚,堆砌出它們原本的模樣。那些高樓如斷裂的枯樹,重煥生機,蓬勃生長向萬里的晴空。
走過花壇時,肩頭的影鴉拍了拍翅膀。
他駐足。
一只花貓懶洋洋地趴在花壇上曬太陽,皮毛干凈,亮閃閃的。它察覺到動靜,扭頭,瞇起的眼睛沖裴月明眨了眨。
裴月明蹲下,伸出手。花貓探頭,蹭著他的手心。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遲邪拎著一袋蛋撻,急匆匆跑過來:“裴月明,救我!我要被狗咬了!”
裴月明:?
只見遲邪身后,跟著一只比他鞋子高一點的小土狗。牽引繩拖在地上,它沖他不斷低吠、齜牙。
靠近裴月明,它猛地一頓,湊上去聞了聞他的手。
它狂搖尾巴。
“咦,奇怪了。”遲邪納悶,“我也沒招它啊。”
他看向旁邊的花貓。
與他對視的瞬間,花貓炸毛,聲嘶力竭地喵了一聲,躥得沒了影子。
小土狗的主人匆匆趕來,一邊道歉,一邊牽走了纏著裴月明的小狗。
遲邪還在納悶:“我這么不受待見?從小就貓嫌狗棄的。”
他一低頭,影狼還是和平時一樣沖他翻白眼,以示贊同。影鴉倒是轉著腦袋,打量他。
“還是你好。”遲邪感慨,一把狂抓影鴉的頭,把陰影構成的鳥毛揉得亂七八糟。影鴉震驚地想飛走,又被遲邪抓小雞一樣提回來了,不斷撲騰掙扎。
裴月明:“……”
但遲邪塞到他手里的蛋撻實在太香,他短暫地選擇了包庇,權當不知道。
遲邪大打了一場,盡管有治愈法則,身體還是需要休息。
他們訂了后天清晨的機票,準備離開臨溪,去鄴州附近的縣城。
執行者在那里發現了幾個飛升者,雖然已全部制服,但最近飛升者行為反常,遲邪還是打算親自去一趟。
晚上,兩人在房間簡單叫了酒店的晚餐。
遲邪越吃越慢,突然皺眉,說自己鎖骨和手臂都好疼,拿不起筷子了。
裴月明要給他再叫副手來。遲邪說不用麻煩,他待會兒躺一躺就好,但是剩下的飯不吃浪費了,最好是裴月明喂給他吃。
裴月明相當狐疑:“你下午不是還好好的?”
“一時時的。”遲邪嘆氣,“打架的傷和法則的傷不太一樣。你又沒打過架,當然不知道。”
裴月明在這方面的知識約等于零——他不需要打人,顯然也沒人敢打他。
他想開口,最終在遲邪期待的目光中什么也沒講,將信將疑,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一勺勺喂給了笑得格外燦爛的遲邪。
遲邪的手一疼就疼了兩個小時。
裴月明幫他倒水,幫他摁電視遙控器,又給他拿換洗的家居服。等遲邪洗澡出來,帶著一身溫熱潮濕的水汽靠在床頭,一把環過他的腰,輕輕松松就把他帶到腿上了,裴月明終于意識到了:“你不是手疼嗎?”
遲邪:“……啊。”
遲邪:“洗了個澡,不小心忘了。”
裴月明抿緊嘴唇,要從他身上下去。遲邪摟著他不松手,忽然一笑:“你不但不會打架,也不會罵人啊。”
他的手往下探去——
裴月明抓住他手腕,擠出兩個字:“肋骨。”
“法則治一治,好得差不多了。”遲邪有點遺憾,“就是影響發揮,沒辦法做更激烈的動作。不過,反正你也挺喜歡我的手。”
稍一用力,他就掙脫了裴月明的控制。手繼續往下,他把臉埋入裴月明的肩窩,吻上那難以自己、向后仰去的脖頸。
等折騰完,裴月明沉沉睡過去了。
遲邪也打算早點休息,但猶豫一下,還是留了一盞小夜燈。
打開收容盒,白封皮的老書安靜躺著。
他靠在床頭,和裴月明挨得很近,輕聲翻過書頁。
七十多年后,每一頁終于又寫滿文字,畫著精細的手繪圖。
但,毫無反應。
說到底,“集齊書頁就會有所不同”這種想法,終歸是一廂情愿。睹物思人,難免如此,可誰也沒規定逝者必須有秘密,也沒人承諾,摯友的遺物一定意義非凡。
這么多年來,遲邪也并未抱什么期望。
于他而言,讓這本書恢復原樣,就是最大的意義了。
然而裴月明告訴過他,書頁留存世間是有原因的。
遲邪懷疑一切,都不會懷疑裴月明對法則的判斷。
他一只手搭在裴月明的枕邊,無意識摩挲過柔軟黑發,那人的呼吸掃在手腕內側,暖洋洋的一點癢。另一只手翻過一頁頁詩篇,紙張上,文字飄逸,異常栩栩如生。
久久沒找到異樣,困意逐漸漫了上來。
遲邪合上書,手指摸過破舊的白色封皮,準備把它放回收容盒。
床頭的暗淡夜燈,斜斜打過來。
老書的側邊掠過了什么,好似幻覺。
遲邪猛然頓住。
他拿書湊近夜燈,反復傾斜角度。
數次嘗試后,他才找到合適的角度。只見書頁聚齊之后,原本泛黃的書籍側邊,在光影下,隱隱有水波般的透明紋路在波動。
像字跡,或是某種……手繪圖案。
遲邪睜大了眼。
這一瞬他意識到,今天找回的不是【敘事詩】最后一頁。
最后的異常,不在紙上。
它藏在整本書的封邊里。
水紋一閃,如浮光掠影。
光影中,它無聲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