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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安的父親臉上鐵青,幾乎站不直,他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后,接著說:“可是你要我怎么想?小安從小優秀,進了競爭最激烈的單位,得到領導的賞識,眼看著就能去省里了,前途大好啊!結果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男朋友!下了迷魂湯一樣!讓他辭了職!和家里斷了聯系!還跑去吃留學的苦!”
他悲痛欲絕:“我培養了那么多年的好兒子啊!你要我怎么想?!”
“培養?你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你所謂的大好前途,根本就不是尚安想要的。”章遲一字一句說出口時,眼淚像雨滴一樣落下來,“他想要怎樣的人生,你問過嗎?!他想要坦坦蕩蕩愛自己愛的人,你同意嗎?你只在乎家族的榮耀,只在乎他配不配做你的兒子。”
坦坦蕩蕩。
程有頤看著口吻堅定地說出來這話的章遲——這未必不是章遲想要的人生。
章遲看著小小的骨灰盒,目光沉沉,聲音顫抖:“你從來就沒有懂過自己的兒子。”
此時此刻,焚化爐的轟鳴震得地面積水泛起漣漪,像是遙遠的悲鳴。
“……”
淚水滑過尚安的父親溝壑縱橫的臉,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拿出來一封沒有郵戳的信:“這是他的遺書。”
曾彧和章遲一愣,接過信封。
信里除了不停為自己的不孝道歉,還安排了自己的身后事:立刻火化,不要辦追悼會,骨灰撒入江河。
看見遺書的章遲身體不停地顫抖起來,程有頤見狀,立刻把章遲抱在了自己的懷里。
那個瞬間,他瞥見的尚安父親眼底對自己幾乎出于本能的惡心。尚安過去幾的人生,可能都是在這種眼光里度過的。、
程有頤心有戚戚——他何嘗不也是如此。
尚安的父親仰起頭,又叫秘書拿來另一封信,遞給曾彧:“另外一件事,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曾彧拿著那封有郵戳但顯示被退回的信:“這是?”
“這是尚安寄給他那個相好男人的遺書,可是他拒收了。”尚安的父親繼續說。
曾彧看著已經拆過的信封:“你拆開看了?”
尚安的父親答非所問:“今天是那個畜生的訂婚宴。”
“所以……他,他,他居然!”章遲嘴唇顫抖著,“他還是為了那個臭男人去死了嗎?”
“那個畜生騙完尚安以后還能心安理得去結婚?!他怎么做得出來啊!”曾彧怒吼,“我要替他報仇!狗東西!我要殺了他!我要去把這個傻逼的人生都毀掉!”
“那你打算怎么辦?”尚安的父親鎮定神色,秘書攔住曾彧。
“曾彧,你冷靜一點,不要沖動。”程有頤立刻說。
曾彧找到了出氣筒:“你在這里廢什么話?!如果死的是你最好的朋友,是那個什么李維!你會這么冷靜嗎?!”
程有頤一怔。
“放屁!你和那個畜生都是一樣的人!我早就看穿了!”曾彧把章遲拉過來,“他只是找你玩玩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難道想和尚安一樣,萬劫不復,最后變成一把灰嗎?!”
章遲一愣,遲疑地看向程有頤。
那一刻,程有頤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不敢直視章遲的目光,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第29章 指甲剪
“別吵了!他叫什么名字?”尚安的父親怒吼一聲,又沉默片刻,“害死我兒子的人,我會親自找他算賬。”
片刻之后,曾彧報上了一個名字——尚安的前男友。
“你這么大歲數了,還能拿他怎么辦?”曾彧譏笑一聲,“而且你這么討厭你的變態兒子,知道這個名字又能怎樣?”
“你說的這個名字,我知道。”尚安的父親轉過身去,章遲這才看見他佝僂的背影,“他是我下屬的兒子,之前在小安的部門里當過實習生,哼——難怪會勾搭上。”
一句話點醒了章遲。他終于知道為什么那個男人會對尚安的病如此忌憚,還要給自己曾經的愛人造黃謠——男人可以上升的渠道里,都有尚安的父親,他絕對不能讓尚安的父親知道這一切。
可是,尚安明明和章遲講過他們在一起工作的事情,那個男人是如何在辦公室暗送秋波,如何拖著他加班,如何在他的耳邊說著情話,把他拐到了自己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