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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遲搖下車窗,風灌進來車里。
程有頤皺了皺眉頭,還是選擇忍耐空氣里的味道。
章遲眼眶紅起來:都怪他那個該死的男朋友!”
程有頤心里一緊,猜出來大概:“他的男朋友和他分手了嗎?”
gay圈里的各色八卦和混亂生活程有頤略有耳聞,今天還在和自己的愛生愛死的另一半明天拍拍屁股走人,走上結婚生子的光明前途的故事不再少數。性格烈的人大鬧婚禮現場,每天在論壇里哭天喊地的也不少。
只是這個社會真心少見,大家也把沒有真心當成常態。
說想死的人很多,真正選擇死亡的人,程有頤也是第一次遇見。
“去年三月的時候,那個男的一回國就和他分手了。然后尚安就被確診了抑郁癥。”
程有頤不忍問道:“他……前男友知道嗎?”
章遲冷哼一聲:“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可那個狗東西生怕尚安找到自己要他負責,在英國的時候,還找人二十四小時盯梢著他,還不讓他去醫院!”
“我們好不容易把他搞出來了……本來已經控制住了!可是回國以后那個該死的前男友又找上了他!”章遲的眼淚無聲劃過臉頰:“我呢?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再次踏入同一條河流……程老師,我明明已經盡力了,可是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程有頤嘆了一口氣,拍了拍章遲的手背:“這不是你的錯。”
“你有看過我的那些八卦吧?”章遲夸張地訕笑了一聲,比哭還難看。
程有頤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又補充:“我其實不在意這個。”
“那些八卦,是關于他的男朋友的。”章遲一字一句說出口,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為什么總在夜店被拍?尚安每次去復診,都得躲著他男朋友,所以找我裝成浪蕩子給他打掩護。”
程有頤一個急剎車:“什么?”
“2016年的那篇報道……多人運動的……那篇。”章遲回憶,告訴程有頤,“其實是主角只有他男朋友。我們接到尚安的消息趕到的時候尚安氣得……暈了過去,我們在給他做心肺復蘇,有人拍下來照片偷偷投稿。”
程有頤頓了頓:“社交媒體上的那些新聞……”
章遲捂住臉嗚咽著:“我當時不是在亂玩,是整晚整晚陪著尚安……陪他挨過去,那個男的很生氣,就去投稿造謠我們。”
程有頤心里微微顫動著——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章遲的成績會這么差,差到退學。
但是他不懂,為什么會有人這么壞,壞到連愛自己的人都不放過。
程有頤只能摸了摸章遲的頭:“不是你的錯。”
到達殯儀館的時候,曾彧正蹲在殯儀館臺階上戳手機屏幕,衛衣帽子罩著他深埋著的頭,露出來的粉色頭發像被路邊的合歡花花瓣。
“尚安呢?”章遲的嘴唇輕微顫抖著。
“已經燒了。”
章遲一怔,隨后崩潰地問:“怎么這么快?
“我也沒有見到他。”曾彧咬著牙說,“他那個該死的爹說了算!”
“不是應該還有追悼會嗎?!這不符合傳統啊!”
“傳統?他要是在乎傳統,會離經叛道去做那么下流的事情?!”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神色蒼白,身后跟著拎著公文包的秘書,嘴里的話難聽地要命,“我們周家沒有這種不肖子孫,別說追悼會了,要不是我去找長輩求情,他連家里的祖墳都不會進!”
程有頤背脊上的汗毛立刻豎起來。
眼前的人讓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古板,刻薄。
曾彧冷笑了一聲,站起來身板挺得很直:“周先生,您怕是忘記了,尚安當年被您發現是男同的時候,就改了名字不姓周了,他叫尚安,沒有姓氏,你們周家的祖墳,怕是配不上尚安。”
“你!”尚安的父親臉色愈加蒼白,抱著青色骨灰盒的手顫抖著,“我兒子的命都沒了,還不是因為你們!如果……如果他聽話好回家,好好治病……怎么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治病?”曾彧譏笑著問,“你是說治男同的病嗎?”
尚安的父親臉色發青,好像下一秒頭頂就會火山爆發。
“周叔叔,你沒有資格怪我們。”章遲站在曾彧和程有頤中間,“你難道不應該怪你自己?如果不是每次回家想要和你和解都被你趕出門,他怎么會連自己生病的事情都不敢告訴你?”
“你們這群……算了!……我是他的父親,我怎么舍得看他死?”身邊的秘書接過尚安父親手里的骨灰盒,尚安的父親仰望著天空,片刻之后撫摸著自己的胸口,聲音蒼老又無力。
“不舍得?”曾彧冷著臉,“我看你只盼著他趕緊死,不給你丟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