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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跑到了車里,葉驚星一邊喘著氣,一邊頗為無語地戳點著窗玻璃上朦朧的雨痕,喊道:“就這么點兒雨有什么跑的必要嗎!”
楚北在駕駛座上大笑起來,一不留神拍到了方向盤,車喇叭突兀地響了一聲,倒是把他自己嚇了一跳,平復下來之后又說:“因為有趣啊。”
葉驚星對這種年過二十五還在犯中二病的“青少年”無計可施,一連扯了幾張紙巾擦身上的雨水。車里空調溫度打得很高,但剛起步還沒熱起來,只有轟鳴聲格外吵鬧。車載音響連著楚北的音樂軟件,歌單里第一首是葉驚星他們團的出道曲,葉驚星低頭擦了半天袖口,等聽到自己的唱段時終于忍不住伸出手把歌給切了。
楚北瞥了他一眼,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在觸控屏上點了幾下,干脆切到了葉驚星出道為止的單曲合集,連直播時的翻唱都有,葉驚星“誒誒”地喊了幾聲,最后把楚北的手硬生生挪回方向盤上,自作主張地把藍牙連到了自己手機。
“干嘛?”楚北笑著說道,“你現在聽到自己的歌還會尷尬嗎?”
葉驚星還警惕著他正握著方向盤的手,生怕他又突然來這么一下,聞言不以為意道:“誰都會吧,再說我唱歌也就那樣——”
“很好聽,”楚北突然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笑意,卻篤定得像不容置喙,“是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其實你隨便哼哼都好聽。”
葉驚星張了張嘴,還什么話都沒說出來呢,楚北又補了一句:“不是哄你,真的。”
車里安靜了一陣子,葉驚星歌單里的搖滾樂放到一半,回響很重的人聲唱著不知所云的歌詞,他在空調和引擎的鼓噪里笑了笑:“裝修的時候怎么不學李導給家里裝個ktv呢?”
“其實我買了設備,”楚北也笑起來,在后視鏡里和葉驚星對視了一眼,“你要試試嗎?”
“隨你喜歡吧。”葉驚星轉頭看著窗外,眼里的笑還沒退下去。他其實很清楚自己唱得怎么樣,但楚北每次都會讓他覺得,他是不是比自己想得還要好一點兒?他是不是確實對自己太嚴苛了?盡管他知道楚北是喜歡他才這樣說,但很少有人會不相信楚北說的話。他真的有特異功能,不止是能聞到雨的味道。
車開到十字路口,雨已經下達了,雨刮器像節拍器似的打著單調的節奏,周遭的一切都以固定的規律從模糊變清晰,再慢慢從玻璃里化成一團色塊,包括那個紅綠燈,它尚且模糊的時候,前車卡在綠燈的最后一秒開了出去,而在它變得清晰的那一刻,紅光便倒映在車身之上。楚北小聲嘆了口氣,停穩在紅燈之前。
離他們家還有十分鐘的路程,葉驚星低頭刷著微博廣場,手指擺動的頻率也仿佛一個雨刮器,不同的評論看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車窗上劃過的雨水,不管反饋如何他都面無表情地撐著下巴,楚北瞥了好幾眼,總算情不自禁地湊過去在他的痣上輕輕親了親。
葉驚星的臉上終于是有了不同的表情,他有些無奈地笑了,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楚北的臉頰:“好好開車。”
“這不停著呢嗎。”楚北順勢把他手腕拉過來,在溫熱的手掌心也啄了一啄,這才把目光放回眼前的路上。
居民區逐漸變得喧鬧,紅燈轉綠,黑色的轎車載著兩個人匯入晚高峰的車水馬龍之中,像水流入水里,此時此刻,他們和所有下了班后和伴侶走在回家路上的普通人都別無二致。
一開門施拉姆就不出所料地撲了上來,葉驚星讓楚北打頭陣,自己從他后邊進來,這樣狗的沖勁兒會稍微小點兒。進門后脫了外套,楚北去給狗放糧,葉驚星則自然而然地轉身去廚房看冰箱里還有沒有吃的能做點夜宵。他們同居時話反而比日常聊天要少,要安排的種種事宜,早在當年合租時就已商量過了,現在再住一塊兒只會更方便。葉驚星有時也會恍惚,明明能待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怎么卻像相依為命了許多年似的。
然而冰箱里可以說是毫無生機,連冰淇淋都已經吃完了,只有幾把蔫噠噠的菜和一排突兀的瓶裝雞尾酒,葉驚星拿出來看了一眼,皺眉道:“誒,這都快過期了。”
這也正常,他們上次回這里還是近兩個月前,當時楚北為了把小區超市攢的積分用完,拿了一堆有的沒的,其中就包括這一冰箱的雞尾酒,當時沒注意看保質期,現在才發現這隨便買的酒精飲料比他們想象的要嬌貴,因為果汁含量比較高,即使在冷藏條件下保質期也不長,印象里還是剛買回來的雜貨,轉眼就成了臨期食品。
楚北喂完狗,走過來,看著生產日期沉默了一會兒,嘆息一聲,說話的嗓音忽然間就有了電影臺詞的質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什么東西上面都有一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就連保鮮紙也會過期……”
“開兩瓶吧。”葉驚星根本不搭理他的即興演出,手臂直接越過他,拿了兩瓶酒出來,雖說由奢入儉難,但他卻感覺時至今日,“粒粒皆辛苦”的思想鋼印依舊銘刻在他的腦海里,看見東西沒用完就扔就難受。
“這度數不低啊,”楚北勸道,“你注意點兒,明天首映禮呢。”
話說出口他就轉念想道,首映禮啊,那可確實要開瓶酒慶祝慶祝。
“所以說你當時干嘛要拿啊。”瓶蓋從葉驚星手里飛了出去,他轉頭略帶譴責地看了他一眼。
楚北為自己辯解道:“當時超市人多,我怕被人認出來,看到什么就拿什么了,煙我都拿了兩包。”
“你有病啊,”葉驚星笑罵道,又問,“散完沒?”
“太便宜了沒好意思散,”楚北自知理虧,低下頭倒酒,“至今還在茶幾底下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