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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奇怪道:“有什么聯系嗎?”
葉驚星搖搖頭,轉而語氣隨意地問:“你喜歡語文嗎?”
“一般吧,”楚北嘆息道,“喜歡看,但做不出題。看了答案也不明白。”
葉驚星沉默一會兒,說:“聽你媽媽說,你數學物理挺好的?”
“嗯,”楚北毫不猶豫地肯定,卻絲毫沒有炫耀自夸的意思,就像是陳述事實,“它們講道理。”
葉驚星笑了,想了想,說:“以后,你就把我教你的那些當成公式吧。”
楚北皺皺眉:“可以這樣嗎?”
“嗯,”葉驚星篤定道,“然后高考完立刻全部忘掉。不過課文可以記得。”
楚北不是很懂,但他覺得葉老師應該是對的,所以他只是愣愣地點頭應下了。
葉驚星看著他,笑了下,那笑幾乎是從鼻腔哼出來的,聽上去也不知道是要陰陽怪氣還是實話實說,話也輕飄飄的,像是逗他玩一樣:“沒準兒你是個詩人呢。”
“啊?”楚北迷茫地指指自己。我嗎?
忘記他的《黃帝內經》了嗎?
葉驚星沒再解釋。盡管見面不久,但他確信,楚北身上有一種他少有領略的特質,平和,純粹,像在鋼筋水泥鑄就的現代叢林里自顧自長出的一棵原生的樹。用通俗的話來講就是,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是和社交無關的那一種舒服。
也可能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天生狗鼻子的不愛學習的高中生吧——葉驚星在心里反駁自己。
葉驚星自認心胸狹隘,裝不下什么人,所以一旦生出一點對他人的欣賞和喜愛,就忍不住又暗自腹誹潑冷水。他就這樣不斷地將這層壁壘打碎又重砌,等到哪天累了,再隨心決定是把這人放進來還是堵門外。時至今日,除了生他養他的葉女士,也就寥寥幾人,在他空蕩蕩的胸口匆匆來去一遭,連個腳印都沒落下,算命的都說他親緣淺薄。
估計楚北也不例外,過不了兩年,也會被他徹底忘記。
這時的葉驚星還沒有察覺到,在初次見面之際就預感到別離,這意味著什么。這念頭只是在他腦海里囫圇地打了個轉便消失得一干二凈。他把又要往這邊傾過來的傘柄再次推回去。
他們站在路邊等紅燈。街對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跑,車窗搖下來,駕駛座上坐了一個頭發到肩,扎了個小辮的男人,手里夾著根煙,遠遠沖他們這邊揮了揮手。
葉驚星轉過頭,看見楚北沒打傘的那只手還插在褲兜里沒拿出來,只是笑著沖那人抬了下下巴。
還挺酷。
“認識?”他問。
楚北說:“我老板。”
葉驚星愣了:“啊?”
“我也有在兼職的。”楚北解釋道,看上去還有點得意。
葉驚星微微皺了下眉,追問道:“你兼職做什么?”
“寒假在便利店做過夜班的收銀員,現在在做平面模特。”
平面模特……倒也不意外。不過,高中還沒畢業就打工,是不是太辛苦了點?
家里很缺錢嗎?
葉驚星回想了一下,楚北媽媽和他溝通的時候很爽快,而且他們的家雖然舊了些,肯定不算富裕,但說窮應該也不至于,就是普通人家的樣子。
但楚北看上去,并不像是會精力充沛到無緣無故地主動找工作的。書房里有一堆漫畫和小說,有些都翻卷邊了,一看就是楚北的,說明他不是沒有可以用來消磨完寶貴假期的愛好。可在高中少得可憐的假日里,他不在家爭分奪秒地享受,還出門做兼職,葉驚星直覺這背后可能就是他家那本難念的經,猶豫半晌,還是沒問。
他們已經能夠望見地鐵站門口冷白色的光,葉驚星停住了腳步,看著楚北,指了指旁邊的大型超市:“我去買把傘。”
“嗯,我在外面等吧。”楚北站到屋檐下,超市的迎賓感應器喊了聲“歡迎光臨”。因為并不打算光臨,楚北懷抱著一絲微妙的愧疚,稍稍往外站了一點。
過了幾分鐘,葉驚星拿著新買的傘出來了,手上還額外拎著一個塑料袋。楚北看了一眼,沒多問,但葉驚星站在他跟前,從袋子里拿了一盒雪糕出來遞給他。
“請你的,”葉驚星看著他的眼睛,“多虧你今天送我,不然我就得一路淋回去了。”
這理由很充分,楚北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八喜的牛奶冰淇淋,香草味,紙杯裝,90克。
葉驚星笑了笑,很輕地按了一下楚北的后腦勺,幾乎是一觸即分。但楚北還是感受到他的手沾了冰淇淋的水汽,有點涼。
他進了地鐵站。楚北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轉過身,用小臂卡住傘柄,掀開塑料蓋子。他莫名覺得這種雪糕看起來很像一輪滿月,進而覺得滿月大概是香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