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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走回了家,進了書房,把上完課沒收拾的試卷又整理到抽屜里,中途一張空白的作文紙掉到地上,楚北把它撿起來,看了一會兒,那個“800”突然間變得很不起眼,明明它本來也那么小,一點也不重要。楚北試探地問自己,要不要寫點什么?
寫什么呢?楚北茫然地轉著筆。先寫個時間吧……“2018年”,今天幾號來著?算了,反正日期也不重要。那地點呢?寫一下吧……唉,果然他的水平還停留在小學生日記啊。嗯,那接下來是天氣?
好吧,他確實寫不出東西——楚北低頭看著他擠牙膏擠出來的一行字,每個標點符號都因為思考打得很重,看上去很笨拙。
“2018年,南京,夏天的第一場雨,下在夜晚,把我的肩膀淋濕了,很久沒干。”
第12章 煙
一列火車行進的軌道上,一邊綁著一個人一邊綁著五個人,問要不要轉向。如果是現在的葉驚星來答,他會把那一個人也綁到五個人邊上一道碾過去。
天殺的小組作業。葉驚星發誓下一次絕對不再在群里主動說話,平白領了個組長的職位,后果就是昨天晚上連夜趕工把全組的ppt都改了,兩點鐘才睡,結果大清早就被室友的鬧鐘吵醒,從七點到八點每五分鐘響一次,吵得他已經想把枕頭砸向對面的床鋪,才終于聽見了那位睡神慢騰騰下床的聲音。
蒙上被子戴上降噪耳機,斷斷續續地睡到中午,葉驚星才拉開床簾。
那位鬧鐘響了一個小時才醒的室友剛剛背著包從圖書館回來,問了一句:“搶課是十二點二十分開始嗎?”
“是吧。”
“嗯。”
簡單的問答過后就沒人說話了,四個人各干各的,不同口味的午餐混成一股復雜的香氣,彌漫在寢室里。
葉驚星開窗通風,瞥了一眼其他兩個室友的神情。雖然他確信他們早上都被吵醒了,但大伙兒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們寢室就是這樣生分,只要不是天大的矛盾,能忍則忍。昨天葉驚星兩點鐘還在敲鍵盤,也沒有人在群里發表什么意見——如果有他不知道的三人小群,那他也沒辦法。
他把電腦打開,切到學校官網的選課平臺,聽見睡神室友忽然的驚呼:“哎呀,我網費忘充了!”
離選課沒幾分鐘了,這時候網站本來就卡,再切回去充網費的話,說不定回過頭來想搶的課已經沒了。葉驚星在手機上戳了幾下,回過頭說:“你連我熱點吧。”
室友愣了愣:“啊,謝謝,我連自己手機熱點也行的……”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了,因為手機上的wifi列表里赫然有一行鏗鏘有力的熱點名稱:很喜歡默認鬧鈴嗎每天單曲循環。
他抬起頭看向葉驚星,對方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了。”
“連吧,還有三十秒到點兒了。”葉驚星朝他一點頭,轉過身,不再多言。
搶完課,葉驚星獨自出門吃火鍋,因為上回參加社團活動贏的代金券再不用就要過期了。
點的紅油鍋剛上上來,他就接到了葉玨的電話。
“驚星,”葉女士聽上去心情不錯,“吃中飯沒?”
“正在吃。”
“吃的什么?”
“四川火鍋。”
“正宗嗎?”
“不正宗,叫個熊貓來估計都做得比老板好。”
葉玨很爽朗地笑了一陣子,然后問道:“你暑假有什么打算沒?”
葉驚星猶豫了一會兒,說:“可能要在這邊做一陣子家教。”
“哦,那正好,你不用回來了。”
“哈?”
“我和你李叔叔去云南旅游個把月。”
葉驚星回憶了一下這個“李叔叔”,是他們家附近一間二手書店的老板,文化水平挺高的樣子,戴眼鏡,比葉玨大個六七歲,已經有了白發,但人儒雅隨和,葉驚星對他印象不錯。
有了男友忘了兒,葉驚星對他媽來無影去無蹤的生活軌跡已經習以為常,平靜地咽下一口毛肚:“哦,玩得開心。”
“咱們也有快半年沒見了吧?”葉玨又說,“想我沒有?”
“挺想的,”葉驚星淡淡地實話實說,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你要過來嗎?”
“嗯,已經買票了。”
葉驚星愣了一下,說:“今天嗎?”
“怎么會,半個月后去了,”葉玨笑著說,“我怎么聽你這語氣,不大歡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