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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連和季九幽對視一眼,不多廢話,抬步跟上,靜看事端,而這一路下來,十晏領路走的地方,竟然沿途開滿了金色的蓮花。
季九幽已經收了鞭子,但他和盛連都看出來了,這帶路的十晏,其實也是個分身,不是本體。
這么在黑白交界中走了一段,盛連眼睛都要被金蓮花閃瞎了,季九幽卻像是忽然來了閑情雅致,竟然和前頭帶走的十晏聊起了天。
季九幽:“找到個金主抱大腿的感覺怎么樣?”
十晏沒有回。
季九幽:“我要是你,從鎖妖塔里逃出來,臥薪嘗膽也好,人間界隱于市也罷,卷土重來,也得自己稱王稱霸,你如今混成這樣,倒不如當年和我斗的的那個十晏了。”
這次十晏倒是開口了,沒有回頭,只說:“此一時,彼一時。”
季九幽:“你我都是魔物,輸也好,贏也罷,拼上也不過一條命,你把那金蓮當神佛供,算什么?”
十晏又不開口了。
季九幽剜了他的背影一眼,盛連知道,他這是忍著,懶得對分身動手,這要是本體在眼前,也不必這么廢話了,新仇舊恨,尤其是當年殺入水玉的大仇,得親手來報。
走了不知多久,終于,黑霧散盡,豁然開朗,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座雪山,與幽冥的登葆山一般無二。
季九幽遠遠地瞧了那雪山一眼,笑了起來,盛連也是相當無語,顯然他們不可能把登葆山搬過來,那只能是有一個冒牌貨了。
也真是,那金蓮花做a貨發家的?這個仿,那個仿,什么都仿。
季九幽直接開口嘲諷:“小時候玩具被人搶了,長大了之后別人有什么,你也得跟著仿?”
十晏卻轉過身來,不理他這話,看了盛連一眼,恭敬地朝他抬手,示意他上山。
只對盛連,看來是沒打算請季九幽上山。
盛連看了季九幽一眼,想了想,也沒猶豫,朝那雪山的方向走去,季九幽抬步要跟,卻被十晏攔住。
兩只大魔面對著面,季九幽冷笑:“攔我?”
十晏:“他們聊他們的,我們處理我們之間的恩怨。”
季九幽嘲他:“不顯出本體,用紙寵?”
余光里,盛連已經走遠了,還轉過頭來,朝他揮揮手——這意思,就是讓他放手去干,別擔心他。
季九幽喚出往生樹,打算和十晏徹底把舊賬清理一遍,要是還不顯本體,他就用往生樹追魂,思畢,鞭子甩了出去,直逼十晏命門,那分身竟然不閃不躲,當場被劈開了兩截,變回紙寵,鞭頭繞了個彎,游蛇一般轉回頭,戳穿那紙寵的一只眼睛,再戳入地下,順勢朝著大雪山的方向延伸而去。
季九幽抬步追上。
明明盛連也是這個方向離開的,季九幽幾乎是緊隨其后跟上來,可現在卻連影子也看不到了,他抬起目光,看到鞭子延伸出去,一條黑色的脈絡直通雪山上。
季九幽沒有停留,朝大雪山飛身而去。
——
盛連走了沒多久,卻又見到了十晏,這次他倒是穿得挺現代化的,襯衫黑褲,頭發很短,表情平淡,眼神里卻透著些許陰郁。
盛連知道,這就是十晏本尊了。
盛連也沒甩臉色,很稀松平常地抬手招呼了一下,朝前走去:“哈嘍。”
十晏站的畢恭畢敬,深深地看著他,點點頭:“神使。”
盛連走到他身邊,搖搖看了那雪山一眼:“哎呀,你們這個雪山看著比我那登葆山大啊,爬了半天還在山腳。”
十晏看著他:“你隨我來。”
新仇舊恨,曾經和現在,無論怎么算,他們兩位都不可能和平共處,但偏偏盛連有一顆平常心,他心想,你們要是想把我怎么著,在剛來水玉的時候,在迷宮里,早該動手了,遲遲不動手,肯定有什么事后面等著我,既然現在沒辦法動手,我也剛好輕松。
至于過去那些事,沒關系,本神使從前現在未來最擅長的,就是秋后算賬。
等著秋后算賬的盛連就這么一路跟著十晏,走進了大雪山。
盛連走的這條路顯然是捷徑,進入大雪山,走了沒多久,竟已抵達山腰,十晏停在一排松樹前,抬手指前方,告訴盛連:“再往前便是了。”
盛連很平淡地道了一聲知道了,抬步就要走,從十晏身邊走去,卻忽然抬臂、側身躲了一下,轉頭,擰眉不悅地看向了對他出手的十晏。
十晏略顯局促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盛連,目光里透出幾分沮喪,放下胳膊,才道:“進了那里,你未必有命出來,我只是想問你,你當年,為什么選擇了季九幽,把我關進鎖妖塔?就因為你喜歡他,我便不能做魔王?”
盛連倒是沒想到十晏會和他糾纏這個問題,直接道:“不知道你哪里來的自信你比他更合適。”
十晏:“我不像他喜好爭斗打殺,心態也更平和,包容心也更強,我憑什么不行。”
盛連斬釘截鐵道:“這個問題,我當年在鎖妖塔門口回答過你,是你自己一廂情愿認為我在騙你罷了,論智商、才智、大局觀,你每一樣都不如季九幽,即便當年我沒有和他在一起,也絕無可能選你做魔王。”
十晏聽到盛連這么說,目光滯住,提起當年,提起鎖妖塔下那一問一答,他終其一生都不會忘記,當年的不甘和屈辱。
他跪在鎖妖塔下,在那團白光腳下,得到了全盤否認的答案,原來在神使心目中,他事事、樣樣都不如季九幽,可當年,他一直覺得那是神使為自己偏心季九幽找的借口而已,卻如何也沒有料到,原來他本人就是這么想的。
原來在他心里,他真的不如季九幽。
十晏不服氣,深吸了一口氣,問:“那如果,當年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呢?”說這話的時候,他筆直地看著盛連,仿佛不想錯過他思考回答這個問題時候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盛連聽到這問題,卻笑了,是啼笑皆非的笑,他告訴十晏:“我怎么可能喜歡你呢,我這人,缺點多,還不懂自律,神界都要罰我。我那時候啊,最先看上的就是季九幽那張臉,他那骨子里叛逆壞透的勁兒,你一沒有他好看,二不像他那么討我歡喜,我當然喜歡他,不可能喜歡上你了。”
十晏聽了這近乎荒誕的回答,愣了原地,不可思議地問:“你就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盛連笑笑:“我當年是神使沒錯,但我生來便有七情六欲,我喜歡上一個人最開始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有什么問題嗎?還是你覺得,我神使高高在上,把大義和責任扛在肩頭,喜歡個人,最先考慮的也得是人品和品性嗎?”又接著笑,“十晏,喜歡誰,這是不受控制的,你既然問我,我當初如果喜歡的是你,我會怎么辦,好,那我也告訴你,我會怎么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