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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蝴蝶飛進(jìn)山林

院門上的粗鐵鏈子，被霍北山隨手扔進(jìn)了倉房角落，再沒拿出來過。

早起霍北山去上工，推著車子到門口，回頭瞅了一眼。

姜甜甜站在屋檐下，端著半瓢苞米面糊糊喂狗。山風(fēng)刮得厲害，她鬢角的碎頭發(fā)亂飄。

“門我不鎖?！?

霍北山把雷鋒帽往下拉了拉，蓋住耳朵，“想出去就出去，帶上黑子，別走遠(yuǎn)。”

“曉得了?！?

姜甜甜應(yīng)了一聲，把糊糊倒進(jìn)狗盆，“我不出去，家里還有活兒沒干完呢?！?

她是真不想動彈，外頭天寒地凍的，哪有自家熱炕頭舒服？

再說了，霍北山那件衣裳才做了一半，袖子還沒上呢。

男人沒再說話，一蹬車走了。

車輪子碾著凍土，咯吱咯吱地響，越來越遠(yuǎn)。

人走了，姜甜甜還是把門閂從里頭插上了。

不是怕人，是圖個清凈。

霍北山下工后，有了新活計。

他在院子?xùn)|南角，吭哧吭哧挖坑。

姜甜甜扒著窗戶縫瞅了半天，實在忍不住，披著棉襖出去問：“北山哥，你挖戰(zhàn)壕呢？”

那坑挖得有一米深，土翻出來好幾堆。

霍北山把鐵鍬插進(jìn)土里，抹了把汗。

兩只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小臂上鼓脹的青筋。

“給你弄個雞窩。”

“雞窩？”姜甜甜瞪圓了眼，“誰家雞窩挖這么深？”

“你不懂。”霍北山從旁邊拖過來一卷鐵絲網(wǎng)，“山里黃皮子多，那玩意兒邪性，會打洞。網(wǎng)不埋深點，雞養(yǎng)不住，兩天就得被偷光?！?

姜甜甜聽得一愣一愣的。

霍北山不光在地下埋了網(wǎng)，雞舍的墻都拿雙層木板夾著鐵絲網(wǎng)釘。

縫隙用瀝青糊死，說是防風(fēng)。

完工那天，姜甜甜繞著那半人高的雞舍，樂了。

“這哪是雞窩啊，這要是安個門，都能關(guān)犯人了。黃皮子來了都得把牙崩掉。”

霍北山蹲在地上安合頁，聞言，抬頭掃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下。

“那是，老子養(yǎng)的東西，誰也別想動?！?

這話聽著是說雞，姜甜甜臉卻莫名燙了一下。

轉(zhuǎn)天，霍北山就用挎包揣回來十二只小雞崽。

嫩黃嫩黃的一團(tuán)團(tuán)，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姜甜甜稀罕得不行，捧在手心里都不敢用力，生怕捏壞了。

“這是蘆花雞，肯長肉，下蛋也勤。”霍北山瞅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兒，心里軟乎乎的，“等養(yǎng)大了，公的宰了吃，母的下蛋給你補(bǔ)身子?！?

日子就這么流水似的過。

有了雞，院子里就熱鬧了。

姜甜甜每天除了做飯收拾屋子，就是喂雞喂狗。

剩下的時間，她都盤腿坐在炕上做針線。

那塊勞動布實在太厚了，結(jié)實是結(jié)實，可硬得很。

再加上姜甜甜往里頭絮了厚厚一層新棉花，這一針下去，得用頂針?biāo)烂敚袝r候還得用牙咬著針屁股往外拔。

為了趕在第一場大雪前讓霍北山穿上，她這幾天幾乎沒怎么歇。

這天晚上，吃過飯，霍北山坐在炕沿燙腳。

姜甜甜就著煤油燈的光，縫最后一只袖口。

“嘶——”

針尖一滑，沒扎透布層，反倒把頂針給頂歪了，狠狠戳在了中指的指肚上。

姜甜甜疼得縮了一下手，趕緊把手指含進(jìn)嘴里。

“咋了？”

霍北山耳朵尖，立馬看了過來。

“沒事，扎了一下?！苯鹛鸷磺宓卣f著。

霍北山腳上的水都顧不上擦，赤著腳踩在地上，兩步跨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大手粗糙，掌心滾燙。

他把她的手拉到煤油燈底下。

那雙手，本來又白又細(xì)。

可現(xiàn)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磨出了兩個亮晶晶的水泡。

中指側(cè)面也被線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子，剛被扎的地方正往外滲著血珠。

“這咋弄的？”他聲音沉得嚇人。

“做衣服磨的嘛，這布太硬了……”姜甜甜想抽回手，卻被男人攥得死緊，“哎呀你快松開，又不疼，挑破了就好了?！?

“放屁！”

霍北山罵了一句，也不知是罵誰。

他盯著那兩個水泡看了半天，像是看著什么深仇大恨的敵人。然后，他突然彎下腰，把那節(jié)手指含進(jìn)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