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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惡人自有天收
山里頭一連幾天都沒啥動靜。
姜甜甜把家里的舊被套全拆了,洗了。院子繩上掛著布,風一吹,全是皂角的清香。
門窗上都掛了她縫的簾子,桌上鋪了布,這木屋瞅著總算不那么簡陋了。
霍北山還是早出晚歸。
但晌午頭,再忙也得騎車回來一趟。
有時是懷里揣個烤紅薯,有時就是看她一眼,看人還好好的,才掉頭走。
這天,才剛過五點,林場的大喇叭里《在希望的田野上》還沒響完,趙大勇就找來了。
“北山哥,霍哥,親哥!”
趙大勇搓著手,一臉賤笑,“今兒怎么也得帶我去認認門吧?嫂子過門都這些天了,我連口喜酒都沒喝上,這像話嗎?”
霍北山系扣子的手沒停,斜了他一眼,“不像話。”
“就是嘛!”
“我是說你。”霍北山把皮帶扎緊,勒出勁瘦的腰身,“空著手上門蹭飯,不像話。”
趙大勇一噎,從背后掏出一袋東西,“誰空手了?瞧瞧,水果糖!托人從縣里帶的,夠不夠意思?”
趙大勇這幾天凈往霍北山跟前湊,非要來家看看到底是啥樣的仙女,能把霍北山這塊凍了三十年的鐵疙瘩給焐熱了。
霍北山被他纏得實在沒法。
不過,想到自家媳婦兒這些天確實悶在院里,怕她憋壞了,終于松了口。
“走。”
霍北山抓起雷鋒帽扣頭上,“到地方嘴上安個門,別咋咋唬唬,嚇著你嫂子。”
“得嘞!”
騎車過來的路上,遠遠地就看見煙囪里冒著白煙,窗戶里透出點黃光。
霍北山停下車,走到門口,掏出鑰匙,“咔噠”一聲開了鎖。
那根沉甸甸的鐵鏈子嘩啦一聲,讓他扯下來,隨手扔在墻角。
動靜挺大,屋門立馬開了。
姜甜甜系著圍裙,手里還攥著鍋鏟,許是灶房的溫度高,把她那張臉熏得紅撲撲的。
“北山哥,回來啦?”
這一聲,又軟又清脆,跟在后頭的趙大勇半邊身子都酥了。
他探頭一瞅,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乖乖,這哪是娶媳婦,這是把墻上年畫里的女娃給摳下來了吧?
皮膚雪白,眼睛大大的,一個藍布圍裙系在腰上,黑長的辮子垂在身后,站在那兒俏生生地笑,比林場宣傳隊那幾個女知青加起來都好看。
“這就是嫂子吧?”趙大勇支好車,拎著糖就往里沖,“哎呀媽呀,老霍你這命也太好了!我是趙大勇,老霍的戰友加同事!”
霍北山沒說話,身子一橫,結結實實地把趙大勇擋在了半米外。
他從趙大勇手里拿過糖,遞給姜甜甜。
“拿著,不用跟他客氣。”
“趙同志快進屋,外頭冷。”姜甜甜笑著接過東西,側身讓他們進來,“飯馬上好,先上炕暖和。”
屋里暖烘烘的。
霍北山和趙大勇盤腿坐在炕上,中間支著個小炕桌。
趙大勇嘬了口酒,辣得直抽氣,連忙拿筷子夾了根腌蘿卜條。
他眼睛往灶間門簾子那兒瞟,壓低了嗓門。
“老霍,聽說了沒?”
霍北山剝了個花生米扔嘴里,沒抬頭:“啥?”
“就張老五啊!”趙大勇一拍大腿,又趕緊把聲兒壓下去,“那老光棍,前兒個晚上被縣局的人給堵了!”
灶間里,切菜的刀聲頓了一下。
外頭的聲音,一字一字往姜甜甜耳朵里鉆。
“地窖里搜出來一堆東西,人參、鹿茸,還有熊掌!聽說連夜就給押走了,這回少說也得關個十年八年!”
霍北山給自己倒上酒,臉上沒啥表情:“他活該。”
“還有!”趙大勇有些上頭,“就那個……嫂子她后爹,王大彪!”
姜甜甜捏著刀把,骨節發白,屏住了呼吸。
“那孫子在縣里場子出老千,讓人當場給抓了。那看場子的是什么人?那是狠角色!二話沒說,拖到后巷就把兩條腿給廢了。”
趙大勇嘖嘖兩聲,“聽說是扔在醫院門口的,死沒死都不知道。這下好了,別說賭錢了,下半輩子能不能站起來撒尿都兩說。”
“這就叫報應!”
姜甜甜靠在灶臺上,有些愣神。
張老五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