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鶴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晚風從金合歡走廊吹過來,帶著干燥的草木香氣和遠處水洼的清涼水汽。天邊的最后一抹紅色正在消退,星星一顆一顆地冒了出來,在廣袤的非洲天空上鋪成一條銀色的河流。
雷夫吃完最后一口肉,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打了個飽嗝。
然后他回頭看了一眼。
金毛獅子已經吃完了那塊肉,正在舔嘴。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舌頭伸出來的時候在顫抖,但舔得很認真,把嘴邊的每一絲血跡都舔干凈了。
他看到雷夫在看他,立刻停止了動作,低下頭,耳朵壓平,做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沒有做不要打我”的姿態。
雷夫看了他兩秒。
“明天還有,”他說,聲音粗聲粗氣的,像是在跟一個不聽話的杠鈴片說話,“別死了。”
然后他走到一棵金合歡樹下,趴了下來,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金毛獅子在原地趴了很久,久到雷夫以為他不會動了。然后他聽到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不是嗚咽,不是呻吟,更像是一聲很輕的、帶著顫抖的嘆息。
像是一頭獅子在經歷了漫長的、幾乎致命的絕望之后,終于發現也許今天不用死了。
雷夫沒有睜眼。
但他的尾巴尖在地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晚安。你這頭瘦得跟笑話一樣的金毛。
第5章 老子在養一個小孩
雷夫在第三天的時候終于承認了一件事。
他養的那頭金毛獅子有名字。
不是他問的。他怎么可能主動去問?他一頭堂堂正正的四歲成年雄獅,體重兩百三十公斤,單掌拍擊力量能打斷斑鬣狗的脊梁骨,主動去問一個被自己撿回來的小崽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也太他媽丟臉了。
是那小崽子自己說的。
第三天傍晚,雷夫又從外面帶回來一塊肉。
這次是從花豹嘴里搶的。
那頭花豹在樹上藏了一整只高角羚,被雷夫聞到了氣味,站在樹下仰頭看了看,一巴掌把樹干拍得直晃,花豹在上面齜牙咧嘴地罵了一串雷夫聽不懂的話,最后叼著一條前腿跑了,把剩下的都留給了雷夫。
雷夫叼著肉回來的時候,金毛小崽子正趴在那棵金合歡樹下等他。
說是“等他”,其實就是趴在那兒,看到雷夫出現的時候耳朵豎了起來,尾巴尖不自覺地翹了一下,然后又強行壓下去,假裝自己只是在曬太陽。
雷夫把肉扔在他面前。
“吃。”
金毛小崽子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后抬起頭來,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雷夫。
雷夫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頭去舔爪子。
“那個……”金毛小崽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嗓子還沒發育好的少年音,“我叫芬恩。”
雷夫的舔爪動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繼續舔,假裝沒聽見。
芬恩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又低下頭去吃肉。吃到一半的時候,又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你……你叫什么名字?”
雷夫心想老子憑什么告訴你?
然后他的嘴自己動了:“雷夫。”
芬恩點了點頭,小聲地重復了一遍:“雷夫……”
雷夫的尾巴尖在地上拍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這小崽子叫他的名字的時候,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舒服……就是很奇怪。像是有個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輕輕撓了一下,不疼,但有點癢。
“行了,”他粗聲粗氣地說,“吃你的飯,哪那么多話。”
芬恩立刻閉嘴了,耳朵壓平,低下頭繼續吃肉,動作比剛才更小心了,像是在拆一顆炸彈。
雷夫看著他那個慫樣,心里又冒出來一個念頭:這玩意兒到底是怎么活到這么大的?
然后他發現自己已經連續三天在喂這頭獅子了。
第一天扔了一塊肉,說“別死我領地里”。
第二天又扔了一塊肉,說“你怎么還沒死”。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主動去搶了花豹的獵物,叼回來給他吃。
雷夫坐在旁邊看著芬恩吃肉,陷入了沉思。
我是怎么從一個“不交房租就行”的瀟灑流浪雄獅,變成一個“每天定點喂食”的飼養員的?
他想了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
因為這頭金毛太他媽可憐了。
可憐到什么程度呢?芬恩吃東西的時候,每咬一口都要抬頭看一眼雷夫,確認他沒有在盯著自己看,才放心地繼續吃。吃到第三口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加快速度,然后又強行慢下來,假裝自己吃得很從容。吃到最后一口的時候會舔很久,把地上沾了肉汁的泥土都舔干凈,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后兩步,把最好的位置讓出來。
雖然雷夫根本不會去搶他的肉。
這種“被搶習慣了”的應激反應,讓雷夫想起他前世在健身房看到的一只流浪狗。那只狗每次吃東西的時候也是這樣,一邊吃一邊發抖,好像隨時會有人來把食物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