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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嬴政將趙構晾在一邊, 仿佛他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他自顧自走到主位,拉開沉重的交椅,徑直坐下。目光掃過桌案, 他喚道:“研墨。”
一直侍立在門外的呂頤浩聞聲, 立刻快步走進來。他眼角余光飛快地掃過垂手低頭、站在陰影里看不清神色的趙構, 又掠過神態自若地把玩著玉璽, 端坐主位的嬴政,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自家主公才是帝王該有的氣度?。∧勤w佶、趙桓、趙構父子三個, 被金人攆得雞飛狗跳,給他們當臣子,簡直是恥辱, 還不知道后世史書怎么罵自己呢。跟了主公,光復中原、青史留名就在眼前!
呂頤浩強壓著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手腳麻利地開始研墨。
嬴政沒有理會呂頤浩豐富的心理活動, 他提筆蘸墨,一封詔書一揮而就。
寫罷,他拿起那方玉璽,啪地一聲,端端正正蓋在了詔書末尾。然后取出蜜蠟,仔細封好, 遞給呂頤浩。
“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州韓世忠處?!辟焖俜愿?。
呂頤浩雙手接過, 他看都沒看旁邊呆若木雞的趙構一眼, 仿佛那里站著的只是一根柱子, 躬身退出,快步離去安排信使了。
堂內,又只剩下嬴政和趙構兩人。
趙構的頭垂得更低了, 幾乎要埋進胸口。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壓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怨恨與屈辱。
反賊!逆賊!亂臣賊子!他在心里瘋狂詛咒著嬴政不得好死,可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甚至身體還下意識地維持著一種溫順恭謹的姿態。這一點,他比他父親和兄長要強,他更擅長偽裝,更懂得在強者面前示弱。
或許這就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一片陰影忽然籠罩下來。
趙構一驚,猛地抬頭,卻只能仰視。嬴政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面前,正垂眸看著他。嬴政身材極高,接近九尺,即便在武將中也屬高大。他身上還帶著一股尚未散盡的的血腥氣,讓趙構瞬間想起了那些粗魯蠻橫的金人。他對嬴政的厭惡與恐懼更是達到了頂點。
可表面上,趙構依舊是一副逆來順受、老實巴交的模樣。
嬴政看著他這副樣子,開口道:“你真該找面銅鏡,好好照照你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趙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金人欺辱你,擄你父兄,占你國土,你不敢反抗,只知跪地求饒。他們打完你的左臉,你還恨不得把右臉也湊上去,求他們別再打了。”
“反賊作亂,區區幾千烏合之眾,就把你嚇得魂飛魄散,人家讓你寫退位詔書你就寫,身邊的親信宦官被人逼殺你也保不住。身為天子,你連一絲反抗的念頭、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趙構臉色開始發青。
“李綱對你趙家忠心耿耿,屢次扶危救困,結果被你父子三人用完即棄,貶了又貶,辱了又辱。宗澤年至古稀,重病纏身,依舊一心想著渡河北伐,光復故土,你卻只想偏安江南一隅,連糧草軍械都不愿多給一分,任由他在前線苦苦支撐?!?
嬴政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他只是那么隨意地站在趙構身前一步外。
“所以,今日我坐在這里,拿著你的印璽,對你呼來喝去,百般折辱……”
嬴政微微俯身,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平靜,“并非我天生狼子野心。而是你,趙構,就是這么一個被欺負了非但不會反抗,反而會把另一半臉也湊上去,求著別人來踩的人?!?
“為你賣命的人,沒有好下場;欺凌你的人,反而能從你這里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切。這不是別人的錯,是你自取其辱,是你自己求著別人來欺負你?!?
趙構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又迅速褪去血色,變得慘白。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沖上了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差點被嬴政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當場暈厥過去。
什么叫他求著別人來欺負他?大宋打不過金人,難道是他一個人的錯嗎?那是武將無能!是兵卒怯懦!是國運不濟!他還能怎么反抗?不逃跑,不求和,難道要像父皇和皇兄一樣,被金人像牲口一樣擄走,受盡屈辱嗎?他那是忍辱負重!是保存實力!是臥薪嘗膽!
趙構在心中瘋狂反駁,可這些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嬴政直起身,趙構那點可憐的偽裝,在他眼中幼稚得可笑。他甚至無需費力揣測,就能猜到趙構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呀,”嬴政的聲音里帶著毫不留情的嘲諷,“從頭到尾,就只想著逃跑,只想著保命。連一國之君,都只惦記著自己的身家性命,畏敵如虎,遇事則遁。這樣的帝王,國家又如何能不積弱?”
趙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很想不顧一切地怒吼出聲,很想指著嬴政的鼻子痛罵他是亂臣賊子,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可那剛剛涌起的一點點膽氣,在看到嬴政冰冷的目光時,又瞬間泄得干干凈凈。
他太惜命了。他但凡有一點點奮不顧身的勇氣,也不會在聽到金兵南下的風聲時就望風而逃,不會被人從揚州攆到鎮江,甚至未來被攆到海上漂泊。
最終,趙構顫抖的嘴唇里只擠出來一句話:“朕曾親赴金營為質……深知金人兇殘,備受屈辱……”
真是不公平極了!趙政憑什么站在這里高高在上地審判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身在敵營、朝不保夕、任人宰割是什么滋味。趙政要是經歷過,他也會怕!他也會逃!
“呵?!?回應他的,是嬴政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趙構覺得在敵營為質是畢生陰影?那他出生在敵國都城邯鄲,從小在趙人的冷眼欺凌和死亡威脅中長大,那又算什么?按照趙構的邏輯,他從趙國回到秦國后,就該對趙人聞風喪膽、畢生恐懼才對。
可是不。
他把趙國滅了。
他把所有曾經欺辱過他的趙人,都踩在了腳下。所有的趙人,如今都匍匐在他的腳下,說著秦語,用著秦律,高呼始皇帝萬歲。
“沒用的懦夫?!辟G下最后五個字,不再看趙構那瞬間慘白的臉,轉身走回主位,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臟。
彈幕整齊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