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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喜歡才導致了祝傾的不喜歡,是他的自私才導致了祝傾的逃離。
是他自己搞砸了一切。
懊悔、羞愧、自厭都不足以概括賀衍此時此刻的心情。
他站在落地窗前,回想這段時日的種種,祝傾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
燦爛的陽光透過窗照在身上,他卻沒有感到絲毫暖意,渾身發冷。
他誘騙祝傾搬到他家對門,趁祝傾睡著親吻他的手背,擅自拿祝傾的私密衣物做不軌之事……這些事一旦被祝傾得知,恐怕祝傾不僅是要離職,以后還會躲他躲得遠遠的,避他如蛇蝎。
如此一看,他與糾纏祝傾的鐘霖又有什么分別?
同樣卑鄙,同樣下作。
賀衍花了一整個上午才勉強冷靜下來,將nina叫進辦公室。
nina在辦公桌前站定,“賀總,您找我?”
賀衍看向她,“祝傾今天跟我提了辭職。你平時跟祝傾相處得比較多,知不知道為什么?”
nina吃了一驚,滿臉驚訝,“小祝要辭職?”
見到她這樣的反應,賀衍瞬間失望,臉色也暗了下去,卻不死心地繼續追問:“他沒跟你說過?你一點兒都不知道?”
nina搖了搖頭,“沒有。小祝這人邊界感很強,雖然看著跟我關系還不錯,但他平時除了工作,不太會和我聊私事。”
祝傾與人相處有自己的一套法則,親疏關系劃得界限分明,日常社交也很注意分寸。即便是職場新人,但并不會跟同事交心,也沒有在職場中流露出太多私人情緒。
賀衍對此有所了解,聽到nina這么說不算意外。
想著從nina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賀衍剛準備讓人出去,就聽到nina又說:“不過,小祝有的時候看上去不太開心,像是有什么心事。”
不開心?
賀衍眉頭一皺,“具體是什么時候?”
“很多時候吧。”nina認真回憶了一下,“有次我看他在茶水間煮咖啡的時候不是很高興,問他怎么了也沒說。有的時候在工作,我看他的狀態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最明顯的是上次我、徐泉還有小祝,我們三個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徐泉問小祝怎么沒繼續讀博,他當時的表情很奇怪。我說不上來……但感覺他可能以前受過挫?”
與其說是受挫,不如說是祝傾自己放棄了。
發生了什么樣的變故,才會讓一個人選擇放棄了自己所熱愛的事?
賀衍清楚地知道答案,但他不會提起,也不會讓祝傾發現他知情。
nina描述的狀態,聽起來有點像ptsd。
仔細一想,祝傾的很多表現都能夠對上,遲鈍、逃避、應激。
祝傾很可能是生病了。
這比不喜歡他還要糟。
賀衍不禁想起祝傾那日在展館回嗆他的話:“我不清楚什么是我職責以內的事,替您煮咖啡嗎?”
他還從來沒有問過祝傾什么時候學會的煮咖啡?是因為自己喜歡嗎?煮過很多次嗎?
如此梳理下來,賀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逐漸接近祝傾不喜歡煮咖啡的真相,也因此意識到自己的殘忍。
理所當然地享受他人的付出是上位者慣有的冷漠與殘忍,他本以為自己不同。
賀衍沉沉舒出一口氣,神經質地摳著手指頭,在已經長好的皮肉上留下新的傷痕。
在麻木的疼痛中茫然地想:他可不可以找祝傾解釋一下?
他的確做錯一些事,但他跟祝傾之間同時也存在著很多誤會,他應該找機會跟祝傾一一解釋清楚。
可是祝傾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偌大的辦公室因為沒有其余人而顯得尤為空蕩,辦公桌上沒有咖啡杯,只有一大堆等待處理的厚厚文件。
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座椅上,對外的意氣風發和殺伐果斷通通消失不見,只剩下藏在骨子里的自卑與膽怯。
好像八年過去什么也沒有改變,他面對祝傾,仍然是當初那個不敢當面表白,只敢在同學錄上偷偷留言的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