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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文既白離開北城那天, 機場外下了雨。
安寧推著兩個行李箱,李清拿著登機牌走在前面。文既白戴著口罩,帽檐壓得低,手里抱著一本打發時間的推理小說。她走得很快, 肩背挺直。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 是藍教授囑咐她進組好好吃飯的消息。
不是言聿的消息。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把手機鎖上, 重新放回口袋。
安寧在旁邊小聲說:“姐, 登機口在前面。”
文既白點頭:“走吧。”
候機廳的落地窗外, 飛機在雨里停著, 機身泛著冷白的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翻開劇本。紙頁上全是她寫下的筆記,伊楊的每一次沉默, 每一次回到馬場后的停頓, 都被她用不同顏色標出來。
她看了十分鐘,一個字也沒進腦子。
心口像壓著一塊濕布, 憋悶沉重,透不過氣。
言聿站在客廳好像被人欺負的無助模樣歷歷在目。
臉色蒼白, 手杖陷在地毯里。他垂眸陳述著樁樁件件與他有關的事情。
把一切說得理所當然。
似乎不打算再做任何掩飾。連同他步步為營算計來的愛情。
像冰箱里的大象, 喜馬拉雅山的猴子, 盒子里的貓。
以至于這么些時日, 文既白幾乎不敢細細回想她這份愚蠢的愛情有多少算計。
當時站在他面前,甚至分辨得出他每一句話用了多少力氣。
或許沒有偶遇徐其言的話,他也根本不打算坦白。
這份坦白太遲。
遲到所有被他精心安排過的路,都已經讓她順順利利地走完。她已經在那路上心疼擁抱,接吻□□,該做的都做了。
飛機起飛, 文既白閉上眼。
雨水順著舷窗往后滑。
西北的風遼闊。
宛如一只粗糙的手,從曠野盡頭一把推過,卷著砂礫、帶起草屑和干硬的塵土,撲到人的臉上,鉆進發縫里,再順著衣領往身體里面灌。
戈壁灘的取景是文既白剛到劇組的第三天。她不得不學會了抿著嘴巴說話,還被笑話像是沒了牙齒的老人。
一張嘴就會吃進一口沙。
老人就老人,她可不想吃沙鬧肚子。
賀成安老神在在:“我奶奶說話就你這模樣。”
文既白裹著沖鋒衣,抱著保溫杯,坐在旁邊的木樁上,整個人被風吹得像一根即將被風從沙壁拔出來的蔫癟小草。
聽到導演這句話,她緩慢地扭過頭,看向旁邊正在調監視器的賀成安。
“導演,我們聊聊天唄。”她認真地說。
賀成安乜她一眼:“哼。”
文既白不甘:“聊五毛錢的唄。”
賀成安把脖子上的風巾拉到眼下:“想聊什么?”
文既白無法選中,悻悻擺手:“我不打擾您工作,背臺詞去了。”
旁邊的場務沒忍住笑出了聲。
賀成安也樂,笑完又立刻板起臉:“嘴貧。等會兒那場戲你自己走一遍,別急著哭。等會不能一上來就崩,要被周圍的風景一點一點感動。”
文既白點頭:“我知道。”
她把保溫杯放到安寧手里,低頭下意識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點,又被安寧強行拉下來。
“姐,別卷了。”安寧愁得眉毛都快并在一起,“你手腕昨天就凍紅了。”
文既白乖乖把袖子放回去,抬頭看了眼遠處的風景。
西北的天高云也高,太陽明晃晃地掛著,照得人睜不開眼。遠處的沙脊像被風削過,線條鋒利而荒涼。
劇組搭出來的舊馬場就在這片戈壁,木欄被做舊,馬廄的門半開,黑馬低頭吃草,偶爾打個響鼻。
白天曬,夜里寒,風從早吹到晚。
剛開始文既白還會在收工后給自己拍照,打算記錄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西北實景拍攝。后來就逐漸失去這種興致,每天灰頭土臉回到酒店,洗頭發能洗出半斤沙。
安寧第一次看見她洗完澡后浴室地漏旁那一圈土色沉積物,站在門口沉默了好幾秒。
第一個月是適應期。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化妝、換衣服去現場。早晨的光線短暫而珍貴,賀成安拍戲宛如葛朗臺,恨不得把每一寸日光都榨干。
文既白也被迫日常還沒完全醒,就被晨風吹得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