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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的戲從慢步開始,一點點往快步過渡。
不知道怎的,老姜居然是她這部戲的馬術指導。文既白一開始還有點無措,后來也無所謂了。
總歸言聿本人不要在她面前晃蕩就行。
老姜前期跟組一個月,后來劇組自己的動作指導接上訓練。文既白第一次在鏡頭前獨立控馬走完一段長鏡頭,整個劇組都放下心。賀成安滿意于文既白的臨時抱佛腳效果很好,工作人員放心于以后的騎馬戲大概不會太困難,能按時下班。
伊楊穿著舊夾克,碎發(fā)被風吹亂,站在圍欄邊看著黑馬。
父親去世后馬場里的工人走了一半,伊楊靠近它,被黑馬噴了滿手鼻息。
文既白站在黑馬旁邊,手心慢慢貼上馬頸。馬背的熱從掌心一點點傳過來。
風從身后吹過,仿佛是天哭嚎。她眼睛里沒有淚,只有壓抑的無措悲傷。
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壓回了胸腔里,喉嚨輕動,最后只是悶悶地把額頭抵在馬的脖頸旁邊。
黑馬動了動耳朵,竟然沒有躲。
攝像機緩慢推近。
監(jiān)視器后面一片安靜。
賀成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場記小聲提醒,他才喊了停。
“過。”
文既白松開馬,第一反應是往旁邊退了一步,生怕黑馬下一秒突然開始討厭人類。
有膽量,但不多。
黑馬低頭繼續(xù)吃草。
文既白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然后長長舒出一口氣。
安寧拿著外套沖過來,把她整個人裹上:“姐,冷不冷。”
文既白被外套包住,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亮晶晶。
她轉頭看向賀成安。
賀成安依然坐在監(jiān)視器后,臉上看不出太明顯的情緒,只是抬起手,隔著人群朝她比了一個手勢。
繼續(xù)。
文既白便笑了,像寒風里一簇火光。
看樣子她演的很合導演心意。
劇組里不少工作人員在那天以后,對她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細微的變化。
和秦朗的戲還未上映,她的名氣并不算響亮。拿下的影后的片子有位老戲骨和她打擂,并不算眾望所歸,其實不太服眾。
之前大家都知道她是年輕影后,漂亮有靈氣,拍文戲厲害,她的資源多半歸功于在組班子時廝殺的經紀人李清。
戈壁灘上光鮮沒什么用。
監(jiān)視器只需要知道演員是否能詮釋故事,工作人員只需要知道能不能按時下班。
文既白都可以。
一場戲拍到凌晨兩點,伊楊在父親留下的舊房子里翻出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羊皮襖。
那件衣服太舊了,袖口磨得發(fā)亮,里面還夾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病歷單。
沒有臺詞。
文既白坐在土炕邊,手指一點點摸過羊皮襖的領口。
燈是煤油燈,光晃著。她垂著眼,沒發(fā)出聲音,眼淚卻忽然砸到衣服上。
只有一滴。
淚落下來的時間位置都極其精準,正好暈開伊楊父親的名字。
掌鏡的攝影師都屏住了呼吸。
賀成安選擇等她演完。
文既白坐在那里,像被那個時代和那片土地困住了。她的背一點一點彎下去,似乎某種一直支撐著她的氣終于在此刻被風吹散。
拍完之后,現場沒有人說話。
賀成安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抹了把臉:“收工。”
文既白從炕邊站起來時,腿有些麻。她朝工作人員一一道謝,又向飾演父親的老演員鞠了個躬。
老演員拍了拍她的肩:“不錯。”
文既白笑著說:“謝謝老師。”
她笑得甜美,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灰。
劇組里工作人員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喜歡她。
有工作人員發(fā)布的路透動態(tài)帖子評價文既白“至純至善”。與文既白接觸過的人無一例外地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