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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得敬大老板一杯哇。”李想發覺文既白的愣怔,笑著開口解圍。
聚餐到凌晨才散場,李想和程放先下樓。文既白站在玄關換鞋,整個人看起來和來時沒什么不同。言聿走得比她們慢一點,下樓時依舊是卡頓滯澀的步調。文既白聽見身后的手杖聲,脊背輕輕繃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回酒店的車上,她心煩意亂。
進了房間后,她第一時間點開微信,找到李清。
【清姐,睡了嗎?】
李清回得很快。
【在忙,怎么了?】
文既白給李清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時,李清那邊顯然還在工作,背景音里有翻文件的細響。她“喂”了一聲,聲音有些喑啞,“怎么了?這么晚找我?”
文既白坐到床邊,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李清聽她這口氣,把手里的筆放下:“你說。”
“這個電影項目,”文既白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能簽約,是不是……因為言聿?”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情了。
文既白垂頭喪氣,難免失落。她還以為真是自己幸運,被劉連發現了自己的潛力。
李清早就預料窗戶紙總有一天會被她碰到。她只是不想讓她太早知道,可既然現在已經問到了,也沒什么好遮掩的:“大概率,是的。我知道有這層接觸,但我沒對你提,因為我不想你在項目還沒開機前先給自己添一層心病。”
塵埃落定以后,屋里空調聲輕輕響著,她心里模糊的怪異終于有了形狀。文既白反倒沒有追問細節的想法了,只是握著手機,指尖慢慢收緊,過了片刻才問:“所以姐你也早就知道啦?”
“我知道投資結構。”李清四平八穩,“導演前期本來就遲遲沒有找到合適的女一,演到現在項目及近尾聲,你每天在現場切身會有體會。劉連和盛年都很滿意你,這一點,你不用懷疑。”
文既白垂眼看著地毯上的花紋,手指揉捏著毛衣角的絨毛。她心里沒有生氣,更多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茫然。她當然知道這個圈子里機會很重要,實力和機會原本就纏在一起。
可這么好的機會和言聿聯系起來,她就難免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張網里的獵物。
一張織得細密漂亮、很難掙開的網。
文既白沉默很久才開口:“清姐,我這是不是在占他便宜?”
李清了解文既白,于是繼續往下說:“我的想法很簡單。第一,項目好,班底硬,角色確實適合你。第二,言聿如果想拿這個人情來逼你做什么,早該有動作了。可現在為止,他沒有越界,瑯清和linder的待遇也誠意十足。對你的事業都是明確的助力。”
“小白,這個本子籌備期間就是沖著三大去的,我聽制片的意思還打算選送柏林和威尼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沒有向他要過這些,也沒有用感情交換任何東西。他想追你,是他的事。你接這個項目,是我作為經紀人對你事業規劃的工作判斷。”
“那你覺得……”文既白停了停,聲音很輕,“言聿到底想干什么......”
李清在電話那頭輕輕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我覺得他想干什么不重要,他愿意給你機會很重要。小白你很清楚,演員是需要機遇的。陪跑多年還在原地踏步的人數不勝數,如今這么好的機會落在你頭上,無論言聿想干什么,角色和實績卻實實在在地是你的。”
文既白握著手機,沒出聲。
她在秦朗說漏嘴那一刻,心里就已經隱隱有了輪廓。可聽李清這樣直白地說出來,感覺又不一樣了。原本模糊的影子一下子被勾出清晰邊界,讓她連裝作沒看見都做不到。
說到這里,李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語氣不耐,帶了火氣:“但是你正好打來電話,我也一起跟你把話說了。這個徐其言,我很不喜歡。前段時間他團隊的聲明太惡心人了,他的經紀人來找我核對時間線我才知道他和陳澄的那檔子爛事。這個男孩子對你的事業毫無助力,感情上也三心二意。你的廣場被他的粉絲屠了好幾遍,他連屁都不放一個,你打算替他擦屁股到什么時候?”
“我知道了。”文既白低低地說。
徐其言的單身聲明她看到了,逐字認真閱讀了。她無暇去回復徐其言的歉意,她的戲很多,也很忙。她的微博私信不堪入目,也只當這是需要付出的代價。
其實她明白,早在徐其言爆發出對她養尊處優的不滿時,他們兩個就走到頭了。只不過徐其言的母親確診了這樣來勢洶洶的癌癥,她無法在此刻提出分手。她無法讓自己成為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只好放置。
掛了電話以后,房間里重新靜下來。酒店的窗隔音很不錯,風聲和車聲都被擋在外面,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輕響。文既白把手機放到床邊,就那么坐著,眼睛落在地毯一點不顯眼的花紋上,腦子里一段段把最近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言聿追求她,這件事不是秘密。至少對她來說,不是。
從最開始在片場那杯熱奶茶附送的“我想追求你”,到醫院里那段兩人真正逐漸熟悉的探病,再到這段日子在港城先是等在她打工的地方送甜品,又是出現在秦朗組織的聚餐。
實在是潛移默化,潤物無聲,叫人無措。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么辦。但是她明明一開始就拒絕過言聿了,而后來的這么多次接觸言聿也好像那次直截了當的告白從未發生過一樣,真的像個普通朋友和她交往,她總不能對他說“我知道你一直找我是想要追我,但我是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這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那現在這樣又算什么。
說得難聽一點,自己這算既要又要嗎?
文既白討厭這種不清不楚,可此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在某種兩難里。她不想因為這件事就把一個角色和項目都拒之門外,那太幼稚,也不現實。更何況這部電影她是真的喜歡,拿到手以后每一天都在認真準備。
可另一方面,她又不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樣也太厚臉皮了。
她怕自己一個沒拿準,就讓關系變得曖昧。怕別人沒怎么樣,反倒是自己先心虛起來。
在仔仔細細把自己最近的言行舉止都從頭回憶了一遍后,她發現自己其實并沒有做過任何越界的事。
去醫院,是因為愧疚責任,也因為看見言聿那樣嚴重的殘疾還因為她被徐其言推傷以后,做不到轉頭就走。
她在港城和他見面不過十來分鐘,也從來都在正常朋友的范圍里。
她認真回想了無數遍,確認自己絕對沒有給過任何會讓人誤會的暗示,也沒有一邊口頭拒絕一邊又故意去吊著。
這樣一想,心里的倉皇失措反而慢慢消解不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文既白坐在床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想明白以后,起身去洗漱。站在鏡子前慢慢把頭發拆開,浴室的燈很亮,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本來以為天降大餅想安安穩穩拍部戲,結果現在不光徐其言這位男友問題沒徹底解決,又多出一個言聿。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果然本命年犯太歲啊。
文既白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低低苦笑:“行吧,我服了。”
作者有話說:
白:苦笑都小心謹慎,怕老天覺得我不服
言:怎么什么人都能和她輕而易舉地熟絡
秦:發小是個裝貨怎么辦……
1:
文既白知道自己入圍三金最后一個金影獎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時候,資源咖的言論再一次甚囂塵上。
正在家里宅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文既白抱著手機,溜進書房:“言言——有人罵我——”
拖長的尾音九曲十八彎,言聿早已習慣文既白樂于給他起外號這件事,欣然接受了新昵稱:“怎么。”
“他們說我資源咖。”文既白哼哼唧唧手腳并用縮進言聿懷里。
“能調用身邊的資源也是一種能力。”言聿伸手托住身穿比奇堡居民連體睡衣的女孩。
文既白用臉頰肉貼著言聿溫熱跳動地頸動脈皮膚,隨手給言聿的空褲管打結玩:“你怎么這么可愛呀。”打結完畢,然后捧起言聿的臉。
“獎勵你晚上陪我吃小龍蝦。”
“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