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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步兵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咸文帝這一手打了許多人一個措手不及。
反對的聲音不少, 但是咸文帝主意已定,而且不知怎么說服的謝、楊兩家,他們都支持咸文帝的決定。
丞相郭賓面見咸文帝, 進行勸說。
咸文帝:“丞相, 這不是移都, 你就這樣想,朕覺得北地待久了有點枯燥,去春城建個行宮,修養幾年, 待朕心情好點了再回北地就是。”
郭賓:“......”
枯燥?
你怕死就明說。
先前曾學明嘴上是說建議移都,但是咸文帝后面想了下,移都一事太過重大, 必定遭到反對聲響過大, 即便是謝家也不會答應。
八大世家的根基也差不多在北地,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怎么可能拋下家業在南邊重新建立。
不妥。
不過,要是說成行宮, 建個新陪都,在北地亂作一團的時候尋個安寧的避難所,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但說服謝,楊兩家,事情就還可以推行下去。
當然, 這個說法也不全是拿來敷衍謝、楊。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咸文帝還不是想著北地眾人亂斗, 他們遠遠瞧著,等到時機合適再插手。
但咸文帝對此并不抱多大期待,國師親自卜卦, 道君顯靈,告知北地禍事起,戰火不平,最終只會淪為人間煉獄。
不管怎么說,咸文帝現在就想先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以后什么情況,以后再說。
這邊郭賓、羊谷等人自然不愿,但有謝、楊點頭支持,剩下世家慢慢地也分成兩派。
事情一時半會還定不下來,不過咸文帝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已經命人收拾行當,還派出信任的太監先一步去春城打理落腳的行宮。
然而,意外總是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就在咸文帝這一舉措讓各方爭論不斷,人心不穩時,一則消息飛一般傳送入京,猶如一場小型地震,讓許多人不禁抖擻了一下。
拓跋鮮卑竟然率兵要攻寧州!
即便過去好多年,但一提起鮮卑,大梁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拓跋部,那是給大梁,給中原大地留下過深刻印象的野蠻強悍的胡人代表。
偏偏是這種時候聽到拓跋兩個字。
那一瞬間的本能依然讓他們聞之色變。
咸文帝更是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叫國師來,快快叫國師過來。”
還沒探明拓跋鮮卑派了多少人來攻寧州,京都城內一個個的都坐不住了,起先還對咸文帝‘逃跑’作法很不恥,堅決不同意遷往南邊的世家們也動搖了,覺得,這么混亂的世道,其實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也沒什么不好的。
至于在北邊的產業和土地,可以讓一兩個旁系留守北地,負責管理。
非常時刻,保命要緊。
一些人自發地響應了咸文帝,開始緊鑼密鼓地收拾起家當。
寧州之事當然也傳到了正打得火熱的幾人耳里,按理來說,大家就該消停一下,先一致對外,結果,楚陽王等人聽了一點反應都沒有,依然內斗得很專一。
楚陽王眼看節節勝利,魯王有點撐不住了,寧州刺史劉金又一直混日子,打來打去全靠他,魯王氣不過又沒法子。
再一聽說咸文帝那孬種竟然要跑,魯王瞬間有種被利用了,還被棄之如敝履的憋屈感。
眼看寧州要亂,那劉金說不定就有了名目撤兵回去,到時候留他來對付楚陽王,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最后什么好都撈不到嘛。
魯王心思轉來轉去,覺得再這么下去可不行。
于是,齊王來‘幫’他了。
招攬了親哥哥昔日麾下最能干的將領福源水,又把秦王的殘部攏得差不多了,等待許久的齊王也開始發力,第一個就找上了魯王的麻煩。
齊王大軍短短幾日,連下冀州幾座城池,冀州刺史眼看地盤不保,連忙發信讓魯王趕緊帶兵回援。
這下魯王是連糾結都不用糾結了,拉起剩余的幾萬士兵就跑回冀州了。
魯王和齊王要對上,楚陽王這邊就丟給了劉金。
還沒想好下一步怎么辦的劉金:“......”
他原本是想著先回寧州,看看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如果鮮卑人來真的,他再跑不遲,反正現在攪入諸王內亂也討不到什么好。
沒想到魯王說跑就跑了。
他要是再一跑,楚陽王不用兩天就能殺入京都城外。
再怎么樣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拋棄‘主上’,不然以后他劉金的聲名還如何營造,提拔他的人可是咸文帝,背主是要遭到所有士人唾棄的。
早知道....
他在接到寧州有難的消息時就該跑路。
晚了晚了,劉金只能硬著頭皮先拖著楚陽王,并且連發幾封書信入京,希望朝廷能派兵支援。
咸文帝沒有辜負他,圣旨很快送達,命他在后方牽制楚陽王,為遷移的大部隊保駕護航。
但劉金不用擔心,因為揚州的謝墩已經領了幾萬兵馬從荊州方向來夾擊楚陽王。
一前一后,楚陽王能耐再大也興不起什么風浪。
劉金:“.......”
接到圣旨他并不快樂,因為這里面他一點利益也撈不到,萬一運氣差,損兵折將,對他來說可不是好事。
然而就在劉金郁悶之際,一封從京都傳出的密信送到他手上,劉金看完之后,表情變得意味深長,也讓他的猶豫有了去向。
從那之后,劉金總算認真了點,盡量拖延楚陽王進攻的步伐,為京都眾人留出足夠撤退的時間。
就在咸文帝等人浩浩蕩蕩出城那一日,謝墩也帶著兵馬快速趕到了楚陽王后方,有了謝墩的加入,劉金壓力驟減,看著短短幾日損失掉的一萬兵馬,肉疼不已。
也是這時,寧州的求救信又來了,劉金煩不勝煩,丟下一句:“皇命在身,我如何能不顧大局返回寧州?不過一萬胡人,難道寧州連這點防御能力都沒有?到底是陛下重要,還是寧州重要?”
以后這點小事都別鬧到我面前來!
傳信的士兵把劉金的話原原本本送了回去,寧州,鄭隋聽完半天反應不過來。
身為寧州刺史,他竟然能說出寧州不重要的話來。
鄭隋心中悲涼,如此也看明白了劉金的態度,竟是準備拋下寧州不顧了。但最近寧州本就人心不齊,多少世家眼看京都眾人要遷往春城,竟然也收拾起家當要跟上遷移的部隊。
如今浩浩蕩蕩的遷移部隊正從上郡的關隘穿過,盡快追上咸文帝等人的步伐。
鄭隋看著世家薄涼的嘴臉,心口發苦,連勸說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
他遙望新興郡的方向,心中祈禱,新興郡郡守蕭白能在孤立無援的境地打碎胡人的野心。
裴明遠最近也氣得不行,因為一系列措手不及的突發事件,連一點世家公子的風范都不顧了,在晉陽城指著那些逃跑的世家,罵著:“何等丑陋嘴臉。”
他一張嘴淬了毒,根本不管得不得罪人,會不會給裴家惹來非議,就連要跟著咸文帝遷往春城的裴家嫡系他都寫信罵了一遍又一遍。
一個個只想著紙醉金迷的縮頭烏龜,眼看家國破碎,竟然第一做法事逃之夭夭,大梁人的脊骨都要被你們這些孬貨帶歪了。
裴家人:“......”
晉陽高門:“.......”
氣得所有人都閉門不見裴明遠,要不是裴明遠身邊還跟著個衛暄,衛暄有從涼州帶來的護衛時刻跟隨,裴明遠都不知道一出門就被人揍幾回了。
勸不住想走的人,留不住膽小的烏龜,當然,最可惡的還是那個寧州刺史劉金!
“要不是他對寧州不管不顧,這些人怎么會毫不猶豫地收拾起東西要跟著遷往春城,還不是看沒人把寧州當回事了,他們留下也只會面臨更混亂的戰火。”裴明遠都想一鞋底子抽劉金臉上。
衛暄站在院子里,一手輕輕撥動著腕上念珠,目光遙遙投向遠方,裴明遠則像只熱鍋上的螞蟻繞著他打轉,一邊轉一邊罵罵咧咧不停。
“也不知道新興郡那邊情況怎么樣了。”
“都怪那些人一走了之,留下這么大一個爛攤子,我也走不開。”
“屈容是說還不到擔心的時候,有驚無險,但,蕭白手上就一萬部曲,先前援助上郡又傷亡了一些人,聽說還在傷兵營養傷的就有一千人。”
“拓跋鮮卑可是有一萬騎兵!”
“屈容到底怎么辦事的,他不是說要去攪混水的嘛,怎么還把人招來自家家門口了。”
其實,這還真不怪屈容沒把事辦好。
拓跋部正在經歷權利更迭,拓跋呼重病在床,吊著一口氣遲遲不咽下去,他不咽,繼任者也就遲遲坐不上去,拓跋呼有三個兒子,侄子也好幾個,最近爭搶最兇的還是他三個兒子。
拓跋呼應該是中風,病倒后說話都困難,也就無法親口說出他選中的繼承人。即便他有意選二子上位,在他病得連話都說不明白后,他的威信也不如康健時,陽奉陰違的不在少數。
也是這個時候,屈容悄悄混到了過來。
他還帶了名醫,是謝誠安特意推薦的,蕭白好不容易才拐到新興郡來的,祖上出了多名太醫,后來受不了皇權內廷的陰謀,后代逃出權力中心,在偏遠小城隱姓埋名,做起了民間大夫。
屈容還不想拓跋呼走那么快,至少,在他最后一點時間,拓跋呼還是有很大的用處。
只是他悄默默地帶著良醫混進去,除了‘好兄弟’拓跋沖牙,并沒有其他人知道。良醫看過拓跋呼的病情,雖說有點嚴重,但也不是束手無策,給他續幾個月的命還是可以的,而且還能讓他話稍微說得明白點。
在親兒子忙著爭權奪利,再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里,一個個都恨不得他早點死的時候,侄兒拓跋沖牙竟然還為他尋來良醫治病,這叫拓跋呼如何不感動。
以往翱翔在遼闊草原之上的雄鷹,老了病了,心智似乎也跟著軟弱下來,拓跋呼的眼神不再同從前那般銳利精明,有了軟弱,有了害怕,還有了猶豫。
拓跋沖牙:“我從沒想過叔父會用那種新生羊羔的眼神看我,他可是雄鷹,注定要一輩子展翅高飛的王者。”
站在一旁的屈容拍拍他肩膀,勸慰道:“人老了病了,有些變化也正常。洵大夫的醫術了得,你不用擔心。”
拓跋沖牙嘆了口氣。
“叔父好起來,事情才會結束。”
屈容:“你那三個堂兄都不是省油的燈。”
兩人對視一眼,后面的話盡在不言之中。
此番屈容冒著危險前來,可不是單純為了救拓跋呼。眼前這個一臉憨厚,平時在拓跋呼那里一點野心都沒表露的鮮卑漢子,同樣對那個位置充滿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