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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出又一出
秦州被鮮卑人占領, 寧州也面臨被鮮卑人攻陷的危機,這一消息迅速傳入大梁京都城內(nèi)。
咸文帝慌得趕緊吞服了一顆丹藥,坐在寢宮內(nèi), 茫然四顧, 看哪兒都覺得充滿殺氣, 脖子那塊涼悠悠的。
京都城內(nèi)這群世家靠不住,自家親兄弟親叔叔們更是恨不得他早點死,好取而代之,如今鮮卑人也來添一把火, 要啃下一塊肉。
他這皇帝還能安穩(wěn)活著嗎。
更服下丹藥的咸文帝,臉龐紅潤,眼睛發(fā)光, 思緒都比平時要清明。也因為這難得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了什么樣的死局。
前幾日, 羊谷等人來找他,那些人端著‘事不關己’的態(tài)度,不急不慌地問他該怎么辦。
能怎么辦, 走到僵局,他們肯定要把自己交出去,另外扶持一個傀儡對抗別的勢力。
咸文帝越想越覺心驚肉跳,忽然,他轉(zhuǎn)動眼珠子,閃著精光的眼神精致看向恭恭敬敬侯在一旁的男人。
“國師, 你說說, 朕接下來還能怎么辦?”咸文帝信任的人不多,他的寵妃張氏是一個,剩下的就是眼前叫做曾學明的國師。
穿著國師道袍的曾學明聞言, 眼皮一抬,躬身說道:“陛下,您想聽臣說實話還是說您愛聽的話。”
咸文帝目光炯炯地震聲道:“實話,朕要你說老實話,朕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才能保住這個皇位。”
曾學明揚起他那張平凡的臉,對著好似驚弓之鳥的咸文帝道:“陛下,以臣之見,您接下來應該和謝氏合作。”
謝家人?
光是聽到咸文帝就下意識蹙眉,露出嫌惡神色。
實在是從前謝鼎嚴厲和霸道的一面給咸文帝留下太深的印象,他打心底里厭惡謝家人,連帶著謝皇后都看不順眼。
說此話的要不是曾學明,咸文帝第一反應就是喊人拖下去打一頓。
但因為是曾學明說的,所以咸文帝除了蹙眉,倒是耐心地問了一句:“國師何出此言?”
曾學明陪在咸文帝身邊多年,早已深諳他的脾性,見咸文帝問,這才緩緩道來。
“北地危,陛下周圍群狼環(huán)伺,稍有不慎....”有些話不用說明,咸文帝也聽得明白。
他這皇位岌岌可危不說,命都懸在脖子上,日夜不得安寧。
“秦王雖死,他的勢力猶在,齊王承其志,聽說已經(jīng)收了福源水在麾下,正在收斂秦王舊部,無需多日,齊王勢大,或?qū)⒊上乱粋€秦王。然而,不止齊王,楚陽王威脅更甚,兵強馬壯,身后還有世家支持,如今被魯王和寧洲兵暫時堵截在豫州境內(nèi),但情況顯然不容樂觀,一旦楚陽王闖入京都城,后果不堪設想,他可是陛下親兄弟,比秦王更得世家支持。”
咸文帝當然知道,這個兄弟比秦王更可怕。
秦王也許還要做一下面子,把他放在皇位上做個傀儡,暫時不要他的命,然而他那個親弟弟楚陽王就不同了,那是恨不得他早點死了,好繼承這皇位,到時絕不會給他逃命的機會。
世家?
一群趨利避害的東西,現(xiàn)在京都城內(nèi)這群世家家主看起來是站在他這方,可楚陽王真要上位了,他們也能舍棄一點利益換來新的平衡局面,再謀求罷了。
“陛下,難道以為就楚陽王和齊王兩位對您虎視眈眈?”曾學明注意到咸文帝憤怒又焦慮的臉色,忽然補了一句。
咸文帝正滿心難受,一聽豁然望向曾學明,眼珠子迸射出兩道強烈到刺人的目光:“國師的意思是....”
“魯王打著勤王的旗號,在冀州招兵買馬,冀州刺史與他交往甚秘,想來兩人暗中茍且已久。魯王是什么人,陛下想來清楚。”
咸文帝眼珠轉(zhuǎn)動,神思動搖。
他那些王叔、兄弟,他一個都不敢信。
魯王,雖然一直擁護朝廷,擁護他,但是.......
難料他不是打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主意,不然魯王怎么會每次勤王都那么積極,不辭辛勞,不畏艱險。
咸文帝心中一咯噔,那種后背發(fā)冷的感覺又一陣陣襲來,仿佛自己就是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困獸。
“陛下。”曾學明又飽含感情地喊了他一聲。
六神無主的咸文帝下意識看向他,曾學明一臉的忠誠肅然:“臣偶然聽聞,豫章王私下與幽州刺史郭通密信往來,說不定,兩人有了合作意向。”
咸文帝:“!”
豫州正遭遇戰(zhàn)火荼毒,楚陽王打定主意要一舉攻入京都,姿態(tài)強硬,封地在豫州的豫章王縮頭烏龜一般,兩邊都不敢招惹。
對這位存在感弱小的親兄弟,咸文帝也是一向不放在眼里的。
結(jié)果,他私下竟然敢與幽州刺史郭通謀合!
郭通....
“朕早與那些人說了,郭通要什么盡量滿足,可他們誰把朕放在眼里過。”咸文帝怒不可遏,眼眶通紅地怒嚎:“一個個都想拿捏郭通,誰想把人逼急了,現(xiàn)在好了,郭通要是真要扶持豫章王,打入京都不過是遲早的事。”
郭通可是連秦王都能打敗的人。
他手中不止有幽州數(shù)十萬大軍,還有鮮卑鐵騎的助力。
“鮮卑人一直以來都是大梁最忌憚的外敵,即便邊境平靜了十幾年,鮮卑人看似與大梁交好,可外族之人不可信,狼子野心早晚有暴露一天。”曾學明面色沉重道。
“秦州已經(jīng)被乞伏鮮卑占領,禿發(fā)鮮卑領五萬大軍逼近寧州,如若寧州被占,胡人入京,可說是暢通無阻。”
咸文帝瞳孔顫抖不止。
“而且,陛下莫要忘了,拓跋鮮卑還蟄伏在側(cè)。”曾學明望著咸文帝蒼白臉色,語氣重重地說道:“大梁內(nèi)部安穩(wěn)還好說,可如今北地戰(zhàn)火四起,鮮卑人伺機而動,陛下是擋鮮卑,還是擋楚陽王等人?”
咸文帝:我誰都擋不住。
曾學明當然知道,咸文帝孤立無援。
“陛下,您還有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曾學明在咸文帝絕望之際,一句話猶如救命稻草,咸文帝瞬間急迫地望著他,甚至露出渴求的神態(tài)。
曾學明心中一定,這才吐出關鍵的詞:“謝氏一族。”
謝...
咸文帝眼神一閃。
“謝氏一族是早早綁在陛下這條船上的,您的皇后是謝氏嫡女。”曾學明耐心地說:“雖然謝鼎離世后,您與謝氏一族生了許多隔閡,可這點隔閡不是沒有消解的法子。再說,您是利用謝氏一族,謝氏一族同樣需要借陛下您的力。”
“謝崑有將才,而謝氏與楊氏聯(lián)姻,如若有利,楊氏必然會出力相幫。更重要的,謝氏有兵,雖然被打壓多年,但他們的根基還在。”
“陛下可還記得,謝崑二弟謝墩,領了謝家軍十萬在益州鎮(zhèn)亂剿匪,后來又被調(diào)去揚州平亂,算起來也在南邊經(jīng)營了數(shù)年。”
咸文帝腦子一轉(zhuǎn),心思如火光電轉(zhuǎn),起伏不定。
“陛下,臣覺得,北地動亂不休,戰(zhàn)火必將燒得越來越旺,與其將您放在火上炙烤,不如換個地方。”曾學明這才道出他長篇大論后的最終目的。
“越過渭水,移都金陵。有渭水隔開南北,此乃天險,再有謝家軍做守門棋,楊氏輔力,世家爭利已久,謝、楊一起,另外幾家又該如何?他們自己斗個不停,陛下又何愁沒有喘息之機。”
話音落下,室內(nèi)一片安靜,只有咸文帝那一雙眼睛,慢慢地由先前的一片死灰逐漸煥發(fā)出新的生機。
咸文帝心狠狠地動了。
雖然......皇帝移都怎么看來都是一件很沒有面子的事,但是,為了生存,面子算什么。
至于什么死了沒顏面對老祖宗,咸文帝一點不擔心,因為只要他一心修道,死后去的肯定不是陰曹地府,而是道君仙府。
咸文帝:“朕這就去見皇后。”
他迫不及待地想遠離現(xiàn)在這個是非之地。
而他也知道,謝皇后能在這局面起到一個緩解關系的作用。
而他也似乎完全不記得從前是怎么冷落謝皇后,怎么把人羞辱到骨子里去,此刻,咸文帝覺得自己一個皇帝緩下臉,低下頭來找你,你就該識時務地受著,接著。
畢竟他這個皇帝遭殃,謝皇后又能有什么好下場。
...
京都城內(nèi)的彎彎繞繞暫時還沒傳到寧州。
寧州晉陽城內(nèi)的世家高門差點就要卷鋪蓋跑路了,因為裴明遠和衛(wèi)暄的到來,一伙貪生怕死,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天高的世家子們暫且按下逃跑的步伐,準備看看接下來的發(fā)展。
反正稍有不對,他們立馬逃之夭夭。
大半家業(yè)在此又如何,保住命最重要。
晉陽城內(nèi)安分下來,高門不亂,平頭百姓也不會亂。
另一邊,劉金留下鎮(zhèn)守寧州的副將節(jié)節(jié)敗退,他命人送急報到劉金手上,希望劉金能速速帶領大軍回援。
他真的要守不住了。
禿發(fā)鮮卑不過是糾集了一支五萬雜牌軍,按理來說沒那么強的攻擊力,只能說劉金留下的副將太弱。
鄭隋站在城墻上,腦子一抽一抽的疼。
想到之前好幾次進言,那領軍的陳易貪功冒進,把對手看得太弱,這才導致如今龜縮在城內(nèi),鄭隋心中焦急,嘴巴四周都不由起了燎泡。
“鄭將軍,您看,城外駐扎的鮮卑人是不是要撤走了?”這時,一名士兵驚訝地指著遠處道。
鄭隋回神,定睛遙遙望去,果真見到遠處鮮卑騎兵有動靜。
難不成要攻城了?
“速速稟明陳將軍,鮮卑人恐要攻城,讓將軍快來人來支援。”鄭隋讓小兵回城報信,自己則在城墻上觀察敵軍動向,調(diào)動眾人防守。
等啊等,城外的鮮卑人居然撤走了。
鄭隋有些不敢置信,昨日鮮卑人還猛攻城池,一副不見肉不罷休的架勢,怎么會突然撤兵?
莫非有詐!
鄭隋不敢輕易開城門命人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