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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四地滿臉通紅:“……晚上值夜的時候試了一下,就一下。”
“算了,被他騙過的人又何止你們和老范。”沈云屏沒搭理衛四地好奇的眼神,“說正事。”
衛四地將袖中字條抽出:“按您吩咐,凡是捉月城與齊小甲方面的消息立刻通報。”
“捉月城又出事了?”沈云屏驚訝,“我以為雷夫人回去后,至少會讓白道沉靜幾日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衛四地道:“是想繼續進千般園探查的百靈鳥們送信過來,說實在是進不去了。”
見沈云屏面色漸冷,衛四地解釋:“也不知裘家主哪里想的餿主意,將家里養的狗全都放了出來,專門溜著四面墻根兒走,他養的那些狗,以前都是街面上的流浪狗,兇得很,又吃得膘肥體壯,不知怎么訓的,忠心護主,那幫護衛已夠缺德了,將四面墻都抹了油,那些狗更缺德,咬人專咬下三路。”
沈云屏已聽懵了。
“咱們的人還算好的,派去的都是輕功厲害的,雖進不去也能全身而退,”衛四地繼續說,“有黑/道的進去了,被咬得鬼哭狼嚎,護衛拿沾了鹽水的鞭子抽,狗也咬得兇,有條狗一戰成名,聽說是咬下一人半邊屁股,那狗叫小乖乖。”
沈云屏喃喃道:“這姓裘的真是個在缺德上面天賦異稟的人才,若有機會,我真得認識認識。”
“咱們的人本來是最會選潛入的地方和方式的,這裘家主不知道開了什么竅,全給堵住了,千般園里鐵桶一塊,再混進去得另想辦法。”衛四地總結。
沈云屏捏了捏鼻梁:“齊小甲那邊兒呢?”
“他已派人查了渡風城內脂粉鋪,但這鋪子背景很干凈,查不出情況,”衛四地抽出另一張紙來,“他只能盡力查一些能查到的。”
沈云屏將紙頁拿過來,目光在上頭一一掃過,落在其中一行上,略有停頓。
不等衛四地再問,就聽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秦嵬就撩開簾子進來:“有人來了。”
“路本就是要讓人走的,來往有人也是正常。”
“沖這馬車來的,”秦嵬又道,“雖不是黑/道的,但我見過,是百花莊的人。”
百花莊不算武林上頂厲害的門派,也不黑不白,卻依舊有名。
只因莊里生意頗有些上不得臺面,且莊主與海連潮一樣,是個好色之徒。
但與海連潮不同的是,傳聞中海少爺俊美風流,而百花莊主則是陰柔下流。
也因此,關于海少爺的傳聞多是花前月下,而百花莊主的傳聞就都有些無恥禽獸了。
能將“好色”分為三六九等,可見江湖上的閑人還是太多。
但此刻,對秦嵬和沈云屏來說,此人的麻煩不在于他是否好色,而是這人與江湖黑白兩道都沾些關系,且對海家頗有巴結,必定會來拜見一二。
果然聽得外頭另一輛馬車停下來,有人與護衛交談數句,都被退出馬車的衛四地擋了回去。
那人索性抬高嗓音:“在下花榮,百花莊莊主,與海家數次生意往來,此次聽聞海少爺出行,特地前來相見。”
車內兩人互相對視,秦嵬一手已摸到了刀。
沈云屏斜倚在榻上,揚聲道:“哦,好像是有這么個人。你想見我,可我并不想見你,我只喜歡或英俊或漂亮的,其他的我都不想見。”
他平日里說話溫和斯文,現在一開口,卻是一副慵懶散漫之態,甚至還帶著些放縱玩樂之后的沙啞與柔情,更符合海連潮的模樣。
外頭的人果然更加確信車內之人的身份:“自不敢在海少爺面前夸自己相貌,但也總算能入眼。”
“我的眼并不好入,”沈云屏把玩著玉扳指,信口胡謅張嘴就來,“能入我的眼的人,此刻已在車內了,再不需要旁人。”
秦嵬很想把刀放下,好搓一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車外的人道:“在下此次前來,專程帶了家中傳下的古琴,一定要親手交于您才安心。”
是人都要有喜好,有喜好的人才最真實。
所以海少爺的喜好就是古玩樂器,尤其愛古琴。這本也是方便探子們借著“送禮”名號暗中往來、傳遞消息的理由之一。
現在這理由也成了無法推脫的東西。
秦嵬低聲道:“他若真見到所謂‘海少爺’的臉,你以后豈不是更麻煩?”
“他要是以前見過你,辨認出你的相貌,你難道就不麻煩?”沈云屏也小聲道。
秦嵬摸摸下巴:“那我就只好說,我虎落平陽走投無路,不得已委身于海少爺了。”
沈云屏差點兒沒忍住笑出來。
“好了,”秦嵬無奈道,“你要是逗夠我了,就想想解決的辦法。”
沈云屏不急不慢道:“這有什么難的,你的花環編好了嗎?可不要像騙我的那些手下一樣騙我。”
秦嵬真從背后抽出一個編得有些潦草的花環:“還沒弄完,叫這姓花的給攆回來了。”
“他攆你,你自然也可以攆他。”沈云屏笑起來,“坐過來,給我戴上。”
不等秦嵬反應,他又揚聲道:“好吧,小衛,叫他過來。”
說罷已前傾身體,微微地低下頭去。
秦嵬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耳邊聽得外頭已傳來腳步聲,當即擠過去與沈云屏坐在一處。
沈云屏抬手將他衣袍扯得松了些,自己也扯下外袍,搭在兩人身上。
車簾正在此刻掀開。
先進來的是一雙捧著古琴的手,手略有浮腫,顯是常年放蕩所至,又白得發膩,隨后又急不可耐地擠進一張臉。
那臉也微微腫著,生得算不得丑,只是十分陰柔,帶著血絲的眼極快地亂瞟。
卻見車內兩人坐得極近,衣擺交疊,一人舉著手為另一人戴上花環,真算得上是曖昧溫存,叫人只看一眼就浮想聯翩。
只可惜舉起花環的手擋住了一人的面孔,而舉著花環的男人又低著頭,好似十分專注深情。
不等花榮再多看,就見那舉著花環的男人抄起身側小繡墩兒,直接砸在他頭上!
花榮被砸了個倒仰,他自認有些武功,卻不想看得入神,竟然沒躲開。
“你、你!”花榮被自己的仆從扶起,又驚又怒。
車里傳來海連潮慵懶的聲音:“你又使這小孩子脾氣,不過是送個琴而已。”
另一人的聲音有些小,聽不真切:“他進來便盯著你瞧,實在不是個好東西。我怕他送幾個秋波給你,你就變心了,你總是變心,也不是個好東西。”
這話說得很沒分寸,一聽就是個寵壞了的伴游。
偏偏海連潮短暫地沉默后,不知為何有些發笑:“我的確不是個好東西,否則怎么會叫你整日與我混在一起?好了,我說過了,這世上長得沒你好看的人,別說是壞東西,就是好東西我也不會被勾搭去。”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當著外頭人的面兒說起了情話。
只是海連潮這樣早已是人盡皆知,花榮本也就是看上這點,才非要見一見。
哪想到碰了這么個釘子。
花榮臉色發青,正要惱怒,就聽里面海連潮又道:“花莊主,我這心肝兒不懂事,你別計較。蛟洲聽浪城外的園子,明年春季要做大宴,到時請你去坐坐如何?我若得空,也會過去。”
能進海連潮園子里的宴席的人,絕非普通之輩。
更常聽人講起,入園后若能得了海少爺的喜愛,日后別說是生意順心,連官面兒上的人也會高看一眼。
花榮的臉色立刻回轉,壓著火道:“在下必去的,到時再與少爺聊些咱們這樣的人該聊的話,而非以色取人之徒的話。”
說完才覺得自己掙回了面子,甩袖離去。
等百花莊的馬車離去,衛四地這才趕緊撩開簾子:“二位——”
里頭兩人正衣冠不整地坐在榻上,各自瘋狂地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衛四地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沈云屏忍無可忍:“你究竟是從哪里學來那樣的話?”
“人只要在街頭上混得時間夠長,什么鬼話都能學到。”秦嵬謙虛地回答,“只是我沒想到能有用到的一天。”
“我也沒想到,你才剛鬧明白個‘秋波’,立刻就要拿來用!這還只是‘暗送秋波’,要讓你學了‘耳鬢廝磨’,還真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簍子!”沈云屏頭疼道。
秦嵬好奇:“耳什么磨,是什么意思?”
沈云屏不說話了,一把抽回自己的外袍披上,又指了指身側軟榻:“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再解釋一個詞,自己學吧。”
見他這翻臉無情的模樣,秦嵬也只能嘆氣。
“好吧,”秦嵬嘆著氣起身,“我去問外頭的人也一樣,樓里的探子總比我要有學問些——”
他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沈云屏一把拉住。
秦嵬驚訝地扭頭看看沈云屏,抬起被拉著的手腕晃了晃:“海少爺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我已不想要你我之間的閑話從褲子變成更奇怪的東西。”沈云屏捏著鼻梁,“你去把剛才看的書拿過來,我不跟你解釋耳鬢廝磨是什么意思,但那書上所有四字的詞,你只要想知道,我都教你。”
秦嵬衡量再三,終于在沈云屏已開始有了殺意的眼神中慢騰騰地將書拿過來,兩人又在沈云屏坐著的軟榻上擠著。
沈云屏對外喊了一聲“走”,馬車這才又行進起來。
書在小桌案上攤開,花環掛在一旁,沈云屏又拿了紙筆過來,扭頭卻瞧見秦嵬趴在書桌上,笑得上半身直哆嗦。
“你發什么病?”沈云屏一開始還以為這人瘋了,拉起來一看,見秦嵬笑得夠嗆,恍然大悟,“你這王八,知道那詞是什么意思!”
秦嵬一邊笑一邊點頭,被沈云屏一把推得躺在軟榻上,腦袋磕在軟墊上,都沒止住。
“別打別打,饒命饒命,”秦嵬忍著笑道,“我本是不知道的,‘暗送秋波’四個字,沒有一個提到眼睛目光,也太難猜了。但耳鬢廝磨不一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又伸手將沈云屏鬢角一絲亂發勾起,“鬢。你說兩個人的耳朵和鬢角挨在一起,能有什么難猜的?”
這詞被這么反復提,實在不像樣子,但與這曖昧的四字相比,秦嵬勾他頭發的瞬間,卻讓二人都想起了火堆旁的那個夜晚。
如果一個本就曖昧的詞,能讓人聯想起一個與自己和對方都相關的場景,那就實在有些不像樣了。
沈云屏的腦中好似又閃動起那時灼熱的火光,他收回了還要對秦大俠窮追猛打的拳頭,沉默地扭過身去。
他一貫有這忽冷忽熱的手段,但最近更加頻繁,使得秦嵬坑人之后的快樂也慢慢落下去,有些索然無味地躺在軟榻上,斟酌道:“倒也不是有意耍你,不好意——”
話還沒說完,就被蒙頭蓋了個軟墊,差點兒捂得喘不上氣兒。
沈云屏把他往死里捂,陰惻惻道:“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嘴和爪子都廢了。”
秦嵬掙扎著冒頭,狼狽地跟沈云屏對視。
兩人現在比剛才裝出來親近時更顯凌亂,卻全沒有之前的尷尬,看到對方的臉,不由都笑起來。
車里兩個老大不小的江湖能人,笑得像拉了一車鴨子,使得車外衛四地等人也露出些許笑意。
即便他們不知道車里發生了什么,也知道準是兩人中的哪個又做了缺德事。
而這兩人缺德起來,也的確總是很有意思。
車內,秦嵬已笑得有些累了,嘆口氣兒道:“哎,還不如叫我去打打殺殺,做你這行真是太累了,希望剛才那樣裝海少爺相好的事情,不要再來一次。”
這話說完幾個時辰后,馬車也在傍晚抵達了銅雀城外。
秦嵬正像巨猿捏繡花針一樣捏著毛筆,在沈云屏的指導下往紙上寫“缺德無恥”四字時,馬車又停下了。
車外衛四地還未開口,就傳來一道清脆女聲:“聽聞海少爺途經銅雀城,我家主人想與您一敘,特命我將前朝古琴奉上,還望能得海少爺歡心。”
車內,兩人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東西。
秦嵬剛要嘆氣,就聽沈云屏冷冷道:“不要嘆氣。”
“這又為什么?”秦嵬問。
沈云屏倚在軟榻上,木然道:“因為我已經連嘆氣都嘆不出來了,你憑什么還能有氣?”
秦嵬沉默地閉上了嘴。
卻聽車外女聲又道:“主人不愿打擾少爺雅興,因此也給那位刀少爺備了薄禮,一同帶來了。主人說,這一定是二位少爺最喜歡的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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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讓人感嘆,誰能想到四個孩子長大之后各有各的缺德。[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