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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王小河往前半步,壓迫感驟增,“現在比我還像個替天行道的英雄。”
釘子一怔,看向王小河。
梁戈同樣心下一驚,不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嘲諷。
我的話沒有破綻。那問題只能出在信息差。
“像個英雄”是什么意思,我態度太積極?還是過去的我,根本不會出這種主意?
猴子還在狀況外,急忙插嘴:“抓到要是不認呢?”
“藥會說話。”梁戈語氣淡淡,“批號、賬單、接頭人,都是鐵證。”
猴子一臉懵:“批號?”
“藥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激光打碼,工廠、生產線、班次都能追。肥膘賣的這批,如果批號顯示本該去北部某醫院,卻出現在黑市——這就不是倒賣,是刑事重罪。一批藥就能把騰龍揪出來。”
猴子急道:“要是假藥呢?要是他們把批號刮了呢?”
“假藥更貴,刮碼的藥根本賣不出去。肥膘能賣動,就說明貨真價實。”
王小河平靜地問:“他怎么肯寫收據?”
“公司審計要單據,大單沒收據不報銷。肥膘要做成,就得找上家要空殼公司的蓋章。他摁下手印,這就是證據。配合批號,誰都撇不清。”
沉默。
王小河:“地點。”
“外圈那條爛橋。他最常走。你的人別圍死,只守出入口,我把他往外請。”
王小河凝視他:“幾成把握?”
梁戈迎上他的目光:“明天日落前,要么我把他上家拎到你面前,要么你把我丟海里。”
猴子噤聲,沒必要這么說吧……
王小河淡淡吐出兩個字:
“行。”
等梁戈走遠,王小河偏頭對釘子說:
“照他說的布置。表面一樣。但真正的埋伏,按我說的來。”
釘子瞠目:“可梁先生——”
王小河扣緊帽檐,目光冷冽如刃:
“別被他迷惑,這就是個冒牌貨!”
第8章 跪下!
“梁先生。”
猴子忽然叫住他。
梁戈回頭。
兩人落在王小河后面。猴子壓低聲音:“prince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梁戈笑笑:“不會。”隨口一轉,“怎么了?”
猴子嘆口氣:“他心里難受,你也知道……”
王小河母親的死竟與藥販子有關。
她曾是水鄉小鎮的語文老師,后來被黑心的遠房親戚誆騙,說帶她南下獅城見識繁華,卻一腳踏進了舊堡這口滾著污泥的鍋,最終墜入風塵,碾落成泥。
女人拼死逃了出來,寫信回家,求父母寄給她船票錢,但始終沒有回音。
后來輾轉得知,家里嫌她丟人,早對外宣稱她病死了。
既是如此,她寄出最后一封信:此生與父母恩斷義絕,再不作你們的女兒!誰又稀罕回那樣的家!
然后,她將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漂漂亮亮,從橋上跳了下去。
再睜眼,她沒有死,而是被一個修船技工所救——那男人是舊堡無數銹蝕鐵釘中的一枚,鈍、不善言辭,也從不敢與人爭什么,只是默默遞上一碗飯,一件干凈的舊衣。
兩年后,她生下了一個孩子。
這孩子生得很辛苦,她差點死在衛生條件極為落后的舊堡,男人抹抹眼角,笨拙地說:“小孩跟你姓。”
她搖搖頭,“我沒有姓氏。就跟你姓吧,名字我來起。”
于是小孩叫王小河。
小河,小河。每次叫他,媽媽都眼角彎彎。
猴子說:“我小時候老往他家鉆。”
他最饞小河媽媽做的定勝糕。米粉揉得極細,豆沙軟甜,在舊堡濕熱的空氣里,總能蒸出一股格格不入的香氣。
那阿姨真好聞,真好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有學問,說話溫柔,總會笑著摸摸他的頭,塞一塊糕過去。
更多時候,她是安靜的。哪怕穿著打補丁的汗衫,也洗得一塵不染。
再后來,她就沒了。
梁戈:“病了?藥販子抬價,他們湊不出錢?”
“差不多……”猴子又嘆,“還要更慘。”
但他卻怎么都不肯說了。
梁戈只知道,舊堡吞沒了她,就像吞沒無數細小的塵埃。
只留下一個總是把自己洗得發白、眼神狠戾的王小河,和一個關于江南糕點和清瘦女人的模糊夢境,偶爾在猴子的記憶里泛起一絲甜而澀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