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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纖長的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呼吸清淺,脈搏平穩,一派安然恬靜。偏偏就是這般尋常的姿態,落入他眼中,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攪動起他心底難以言喻的波瀾。
他悄然斂眸,袖中一縷紅線無聲垂落。指尖微動,瞬間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振翅飛向偏殿深處。姜回月的視線被那翩躚的蝶影吸引,追隨著它而去。
割裂情絲的瞬間,一股難以名狀的灼熱感卻殘留在他心尖,滾燙難耐。
滄庭突然無法忍受她的目光落在別處,哪怕只是一只蝴蝶。
至少,他開始后悔,在剛剛她說他們“兩情相悅”的時候,他就應該吻她,而不是自持長輩身份,一味忍耐——
他不受控,驀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即便鎮壓波旬一眾,魔剎作祟仍未停止。只是下界修士不識其真面目,多以‘執念’、‘念瘴’稱之。”
姜回月心頭一跳,吃瓜的熱情瞬間被點燃,猛地扭回頭看他:“念瘴?”
“所謂念瘴,無非是換個名字,不過這名字更合適解釋這部分魔剎濁氣的來源。”
滄庭的目光鎖住她,解釋道,“天地之氣分清濁,然清濁二氣并非皆源自天地造化。世間生靈,心念起伏,皆可生清濁。若我此刻欲取你性命,心中或會滋生濁念。九宮所囚禁的魔剎,多為天地濁氣自然化生的天生魔剎,尤以波旬一脈為甚。念瘴便為人造濁氣所生魔剎,如此一來你可聽懂了?”
姜回月聽得懵懂:“可我覺得自己并無甚濁念啊?”
“你心志尚欠磨礪,易被趁虛而入,故它為禍于你,激你心生濁氣,如今丹碎重新筑基,于它而言就是最好的時機。”
滄庭語氣依舊平淡,甚至透著一絲涼薄。若是不解內情,定會以為是譏諷。但姜回月深知其意,頓時了悟:
“看來我修行途中仍有不足,此番下界,亦是機緣所在。”
她倒是豁達,全無因毀丹重修而生出的不甘與怨懟,反而興致勃勃地追問:“那師兄你呢?你自己可曾被心魔困擾過?”
滄庭聞言,微微低頭,深邃的目光直直望入她眼底:“你覺得呢?”
被他如此專注地凝視,姜回月莫名感到一陣心慌意亂,臉頰微微發燙,竟有些不敢直視,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怎么知道?”
其實她知道,至少有她一份“功勞”。師兄用情至深,她自然懂得。
姜回月抬頭看他,兩人靜靜凝視。
出乎意料地,滄庭輕輕嘆了口氣,一直緊繃著的那份疏離感似乎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他抬起手,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揉了揉她的發頂:“我亦需歷經魔剎考驗,只是你不知曉罷了。如今只余最后一關,當可速過。”
姜回月眨眨眼:“啊?可是,師兄不是有三個神魂分身嗎?另外兩個呢?他們有沒有我師兄記憶?又是個什么情況?”
滄庭道:“三個神魂分身?待到機緣契合,自會解決。”他回答得輕描淡寫,關于自己那“心魔劫”的具體內容,以及另外兩個神魂分身的情況,卻是只字未露。
姜回月見他無意深談,乖巧地眨了眨眼,不再追問,只是玩笑說:“怎么師兄難道不止三個神魂分身嗎?”
雖是個疑問句子,卻沒有放在心上。
師兄年長她太多,如兄如師般教養她,威嚴深重。每當他神色嚴肅時,她心底那份天然的敬畏便會浮現,不敢造次。
現在和滄庭在一起卻松快許多。
滄庭敏銳地捕捉到她神情中一閃而過的拘謹,問道:“又怕我?”
姜回月有些不好意思,別開視線:“都怪你,好吧。小時候動不動就教訓我,板著臉的樣子那么嚇人,我看見你冷臉就心里打鼓。師兄,我都已經是化神修士了,雖然眼下重修……好歹也是活了兩千多歲的人了,你不能再像訓小孩兒似的。”
她煞有介事地為自己爭取“平等權益”。
滄庭看著她那雙寫滿認真的眸子,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你若當真只是個乖巧聽話的小輩,倒還省心了。”
他頓了頓,收斂心緒,不再說些九宮之上整日說的長輩言辭,“好了,今日靈力已為你補足,下月我自會尋你,你在蒼瀾好生修行。”
姜回月心中嘀咕:什么叫“只是乖巧聽話的小輩倒還省心”
這話聽著真教人惱火,不清不楚的,在這里點化誰呢?
她道:“那照這么說,還得我每月偷偷來一次,我自己又要重修,要不,咳咳,我反悔行不行?你之前是不是故意把結界折騰出一個缺口的,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愿意聽你的。師兄,我答應讓你收我為徒,每日侍奉于師尊座前,如此一來也不必麻煩劍尊主動去尋我,我自會每月主動找您,也為事務繁忙的劍尊省出些時間來忙別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