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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流玉更不解了,那還能如何呢?
直到她突然想,過幾天西郊一個遠親要辦喜事,是續弦,而他家夫人年前冬月才過世,前兩日她還同程曦說,真是薄情,將將滿三個月就娶新人了,這要不是怕人罵,只怕前人沒下葬,新人就住進來了吧!
程曦說世間男子大多薄情,濃情蜜意時怎樣都好,看人還是要看人是不是良善之人,他今日能刻薄發妻,之后便能冷待這續弦。
兩人為此議論好久,最后決定都不去喝這喜酒,讓大伯娘或是娘去一人就好了,這樣的人和人家見了只覺晦氣。
而此時,她想起了這事。
如果不是強拆人姻緣,那就只能名正言順,比如……發妻死了,位置不就空出來了?
她臉色頓時煞白,不由抽出手,驚恐地看向郭氏。
郭氏意識到她想明白了,立刻道:“不是這樣,你大伯娘與你祖父說過,又與你大伯商議過,他們都覺得溫家不能做這樣歹毒的事,最后決定冒險違逆太后的意思,讓你假死,送你離開京城,到時候穆聲與公主成了親,就算此事暴露,太后既要到了滿意的結果,應該也不至于追究,你便隱姓埋名在他處嫁人生子,只要不過于聲張,不會有事。”
許流玉差點就問:“那大爺呢?”
隨后才意識到,溫霽安去巡視軍備了,再一想,他之前都沒有出去過,為什么這次突然就被派出去?所以這是一開始就安排好的,這不只是太后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
溫霽安和她說過與公主的始末,他沒有掛念著公主,沒想過停妻再娶,他也不會痛快地答應太后的安排,如果他拒絕,那將是非常難看的局面,堂堂定國公主怎能被未來駙馬拒絕?
所以皇上將他派出去了,等他回來,她已經不在了,也許與公主的婚事都說定了,這個時候他還會執意調查她的去處,去找她嗎?
那豈不是明擺著與太后作對,與皇上作對,拿自己的前程、溫家的前程去成全自己的夫妻情?
她知道他沒有要娶公主,但他那么在意失去的嶺北三城,那么在意大周的未來,他是全心全意要做好這樞密副使,要富國強兵的,那是他的理想、他此生的目標與信仰,違逆太后,那他的抱負也不必要了。
突然之間,她也開始心疼他,他一心想要報效朝廷,讓大周軍隊成為不敗之師一雪國恥,但朝廷卻要用這些來逼迫他做駙馬。
她很難過,很難接受,卻清醒地知道,眼前的力量是她無法抗衡的,她不能,溫霽安也不能。
她別無選擇,她沒有必要去拼,她還想活著,若她不接受溫家的假死意見,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也許她就真的死了,她還不知道是誰做的,溫家或是太后;她也沒必要讓溫霽安為難,他們做夫妻是開心的,但犯不著拿他的前程和夢想去換,她知道那些對他來說有多重要。她就安靜地走,他也更能安靜地接受。
她點頭道:“娘,我知道了,我想給我爹娘去一封信,我怕他們擔心,然后……我就去揚州找我外公吧,我對那里熟悉,但已經離開好多年了,那邊的人都忘了我,那里與京城也遠,不會有人注意到我,我會隱姓埋名的,謝謝娘與各位長輩愿意冒險放我一條生路。”
郭氏頓時淚如雨下,抱著她痛哭:“是我們對不住你,我哪里能想到公主離京十年,竟然就回來了,早知道倒不如讓穆聲繼續等著,讓你去別處選個好人家,倒不至于耽誤你……
“我知道,娘也是無奈。”許流玉說。她沒有哭,倒顯得十分鎮定。
郭氏道:“你放心,你的嫁妝我們絕不會要的,之后便送去你家中,就說你年紀輕輕卻在我家遭了難,是我們對不住。”
許流玉點頭。
她沉靜地回到麗景堂,獨自一人在房中坐了好久,只覺腦子有點懵,人有點不知所措。
好在,她還是愿意去揚州的,在揚州的日子很開心,只是怕以后都回不了京城,見不了爹娘和哥哥了。
如果哥哥以后能去揚州做官就好了。
如果她不在京城了,溫霽安以后在官場看見哥哥,會提攜一下嗎?會吧,畢竟因為要成全他,她連京城都不能待。
好在她還沒孩子,要不然還要離開自己的孩子,讓孩子被后媽帶大……不,如果懷了,這時候也沒生,還在肚子里呢,那她要自己帶孩子,孩子還沒爹,還不能說自己爹的身份,太憋屈了。
所以老天爺安排事,自有其道理,她之前參不透,老覺得自己怎么總懷不上,原來答案在這里。
她若去了揚州,外公外婆也會給她安排婚事的,到時大概不會再找官場中人了,就找個行商的吧,二婚也行,誰也不嫌棄誰,但最好年紀不要太大,也不要有孩子……她在心里一條一條列條件,最后發現這樣的人好像有點難找。
不過她現在對下一任丈夫毫無期待,甚至厭煩,但總會好的,畢竟她與溫霽安感情并不深,若是一起待了十年八年,生兒育女了,那才難受。
這大概是不幸中之萬幸?
她在房中一個人胡思亂想了好久,回過神來已是夜深,叫水來洗漱一番,睡下了。
可睡下了,心卻不能睡下,她睡不著,開始想他躺在身邊時的情形,想他說陪她去干這去干那,最后都沒能成行,想他若知道她不在了會怎么樣,想他和公主成了親,還會不會想起她。
這種睡不著漸漸讓躺著這件事成了煎熬,她只好從床上爬起來找點事做。
真稀奇,她從來就沒有半夜覺得睡不著、爬起來找事做的時候!
可是能做什么事呢?收拾東西吧,收一些她要隨身帶的東西,收了半天,卻覺得帶也行,不帶也行,沒什么非要不可的。
然后她將他送她的那只金鑲玉鐲子戴在了手上,細細端詳。
這鐲子她還是挺喜歡的,又那么貴,要不然就戴上吧,也許很多年后,她兒女遇了什么事要求人幫忙,而他當時既是駙馬,又是高官,地位肯定是高的,她就把這鐲子給兒女當信物,讓他們來找貴人求救。
不對,這是什么爛話本,為什么不是他得罪了公主,得罪了皇帝,被貶了官,被流放,然后遇到富甲一方的她呢?
那時他狼狽得不成樣,她已經不認識他了,而她是個十分富態的老太太,他也沒認出她,但他看見她這只鐲子,就認出來了,她念舊情,贈了他一些銀錢,救了他一命。
算了,她在心里剔除這種想法,他這樣一個赤誠的人,一個好官,若有這樣的命運實在不公平,還是讓他好好的吧,拜相封侯,兒孫滿堂,她也好好的,在揚州過完安穩順遂的一生,他們這輩子再也沒見面。
所以,上次離別,竟是他們此生最后一次相見了嗎?
一滴淚落在那鐲子上,她才后知后覺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突然要離開,她還是很難受,很舍不得的。
不知計劃是誰想的,但溫家做事很快,第二日就安排好了,她與大伯娘一起去西郊那處親戚家喝喜酒,因為路途遠,回來時天快黑了,下人就著急趕路,行至一處山路,遇一塊山石掉落,馬受驚偏了方向,人車和馬都掉下懸崖。
因天黑不好下去找,到第二天溫家人下去,只找到被野狗啃食的骨頭。
許流玉覺得這死法太慘了,尸骨無存,好像她生前做了什么大惡事似的,但這么短的時間,能有這樣的策劃已經很不錯了,沒辦法太挑。
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溫家也只有幾位長輩知道,許流玉不好同溫采月程曦她們道別,只好正常聊了幾句,當沒事一樣,心想待日后溫霽安做了駙馬,她們也許能想明白,又也許想不到那兒去。
臨行前,她拿了筆紙想給溫霽安留幾句什么話,寫來寫去,最后將紙都揉了,不知能寫什么。
就這樣吧,祝他好,祝他得償所愿,萬般皆如意就好了。
他與公主原本就有婚約,公主回來還念著他,兩人一定能過好的。
她最后看看他們的新房,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