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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是裝病多年,瞞天過海的狗皇帝。
他剛剛整過的衣襟上,殘留著她昨夜依偎出的皺亂痕跡。
他說,他是她孩兒的爹,這意味著什么?
侍衛那般珍視她與孩兒,為保護她們,甚至不惜聽從她的唆使,去刺殺皇帝,他不可能將孩兒的存在稟報給皇帝,任誰都知道,皇帝不會由他們留下一個孽種。
除非,夜里的侍衛,根本就是皇帝自己!
細細欣賞著她神色變化,看著她回過神來,漸漸褪去血色的小臉,皇帝心如明鏡,得知夜里的侍衛是他,她沒有絲毫慶幸與歡喜。
她并不期盼著,夜里相好的男人是他。
不管他是皇帝,還是與她纏綿三月的侍衛,都得不到她半點真心。
皇帝心口泛起細密的疼,像是曾被她凌遲的傷痕又生生撕裂開。
原以為,到了真相大白這一刻,他希望她是痛苦的,羞憤的,難以接受的。
可她真的抗拒,他卻心痛不已。
“你希望朕是誰?”皇帝沉著臉,銳利的眼神仿佛能洞悉她所有幻想。
他朝她微微傾身,壓迫感如暴風雨前遮天蔽日的彤云。
程芳濃擁緊衾被,下意識往后退,直到脊背抵上里側床屏,她眼神駭然慌亂。
不,不可能,一定是皇帝在騙她!
夜里,她聽到過走出去又走進來的腳步聲,兩人的腳步聲分明不同。
也曾在云雨過后,聽到過帳外皇帝尖酸的嘲諷。
侍衛卑微體貼,皇帝霸道無恥。
更重要得是,程家突然被包圍的那晚,侍衛明明與她在一處,怎么可能一面與她卿卿我我,一面對她的至親下手?
程芳濃不信,這世上有如此冷血無情的惡魔。
“你騙我。”程芳濃強忍的淚珠蓄在眼眶里,她紅著眼望著皇帝,輕輕搖頭,“我不信?!?
“姜遠呢?”那是一個有名有姓的侍衛,怎么可能是假的?
程芳濃想到一種可能,嗓音哽咽:“你殺了他是不是?”
左右程家已倒,再無人會疼她。
侍衛已死,再無人能護她。
如今,她已無計可施。
程芳濃心灰意冷到了極點,她揚起細頸,神情凌然不可侵犯:“他是無辜的,皆是受我指使,你殺了我吧?!?
言畢,她合上眼皮,不再看他。
溫熱晶瑩的淚珠滾落臉頰,留下讓人憐惜到心顫的濕痕。
她拒絕去想另一種可能,她無法接受那一種可能。
“程芳濃?!被实垡а狼旋X,欺近她,大手環住她秀頎的細頸,拇指交疊在她頸間。
他凝著她腮邊未干的淚痕,感受到掌心下她身形的戰栗,他指骨也隨之發顫。
終究,他下不去手。
直到此刻,他仍奈何她不得。
他拇指錯開,一手扶著她雪白的頸,一手上移,輕柔撫上她臉龐,指腹摩挲著她濕潤的淚痕:“睜開眼,看著朕!”
他不信她夜里的柔情蜜意都是裝的,不信她心里眼里全然沒有他的影子。
女人的淚滾熱,仿佛總也擦不完,眼皮也倔強至極,絕不肯睜開。
皇帝盯著她顫動的睫羽,盯著她輕易動搖他心神的臉,盯著她緊咬著的,凹出齒痕的紅唇,幾乎想用最簡單的法子告訴她,他有多了解她,不給她任何逃避他的機會。
他手背青筋暴起,掌間卻始終未能多施加一分力道。
不可以!
他絕不會再碰這個沒長心的女人,絕不會再放任她擾亂他的心神!
皇帝松開她,扯下銀魚服外衣,決然丟在地氈上,大步流星出去。
外間傳來劉全壽的聲音,焦急,渺遠。
什么也落不進程芳濃耳朵里。
她睜開眼,愣愣盯著被棄如敝履的銀魚服,無數夜晚,無數私語沖擊著她的心神。
“皇上,程玘求見,說是愿意向皇上交待罪行?!眲⑷珘鄯袒实鄞┥闲桚埮?,低聲稟報。
皇帝拿起金絲冠,自顧自戴好,面色陰沉,身姿挺拔往外走,周遭宮人個個垂首,幾乎是屏住呼吸。
“讓他等著?!被实鄄]有著急見的意思,轉頭去了書房。
姜遠已在書房候著,手里捏著數封蓋著蠟印的密函。
皇帝接過來,越過他,邊走邊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