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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傾頹,已呈摧枯拉朽之勢,往后,她將失去全部庇護,這最后一宿的安定依靠,是他唯一能給的恩賜。
“你來了。”程芳濃捉住他的手,順勢坐起身,環住他腰身,語氣輕柔,惶惶無措,“程家倒了,你還要我嗎?”
男人仍舊那樣,不肯說話,可這是程家唯一能翻盤的救命稻草,程芳濃只能抓緊他。
她將臉頰貼在他心口,吸吸鼻子,溫言軟語:“過去我待你算不得多好,我性子嬌縱慣了,只怕有惹你不快的時候。”
“我知道,似我這般劣跡斑斑的皇后,他是不會放過的,我和程家會是一樣的下場,我情不自禁,愛上一個侍衛,死不足惜。可是,姜遠,我們的孩兒何辜?我日日盼著,想象著他的模樣,他可能都快會動了,叫我怎舍得帶他一起走?”
落到此刻絕境,她仍未放棄尋找出路,殺他的心也異常堅定,不愧是能令他動心的女子。
皇帝配合著她,為她成全她最后一夕美夢,可他心里第千百次惋惜。
為何她偏偏是亂臣賊子之女?
感受到他指腹摩挲著她小腹,且他氣息微亂,顯然正陷入掙扎,程芳濃摸索著,捧住他的臉,唇瓣顫抖著貼了貼他的。
“我也,舍不得你。”程芳濃嗚咽著,泣不成聲。
男人摟著她,緊緊摟在懷中,試圖給她溫暖有力的支撐。
“我鑄下大錯,罪該萬死,可你呢?你只是奉命而來,最終,為了不泄露這樁丑事,他定然也會除掉你。你別心存僥幸,你瞧,他突然要對付程家,這么大的事將你瞞的好好的,根本沒派你去,是不是?姜遠,我為你可惜,為你不值,也不甘心。我們相愛一場,難道只能去地下長相廝守么?”
男人垂首,額頭抵在她肩頭。
終于,程芳濃側首,臉頰與他相貼,循循善誘:“你替我去殺了他,好不好?如此,你能活,程家得救,我們一家三口永不分離。”
多美好,多誘人的籌碼?皇帝默默聽著,情不自禁想,若他真是侍衛,恐怕很難不動容。
他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以一種交付終身的姿態,微微頷首。
是對她的堅韌與心計的贊賞。
程芳濃狂喜,她按捺著即將扭轉局面的激動,附在他耳畔,與他細說她設想過無數次的計劃。
她的計劃甚為周密,定然萬無一失。
這一宿,誰也沒有那心思,他只默默抱著她,給她安慰與依靠。
她親了他,溫柔訴說她的感激與擔憂,之后,踏踏實實在他懷中睡熟。
她要早些醒來,親眼看著程家起復,也送狗皇帝最后一程!
哪知,醒來已是天明,按計劃,本該行刺成功后先逃走的侍衛,仍未走。
他穿著合身的銀魚服,曲起一條長腿,瀟然坐在她身側。
還頂著皇帝蕭晟那張俊逸英朗的臉。
第28章
程芳濃盯著皇帝的臉, 目光下移,再次仔細辨認他身上衣料形制。
花青色銀線繡海魚紋,是銀魚服, 沒錯。
可是,皇帝怎會穿上他自己貼身侍衛的衣裳?還坐在她與侍衛耳鬢廝磨后, 未及更換的床褥上,等她醒?
程芳濃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或是尚未睡醒, 正陷入一段荒唐離奇的夢魘。
她攥緊衾被,閉上眼,再小心翼翼睜開。
能清晰感受到指腹下衾被的繡紋,以及自己不自覺加快的心跳。
不是做夢,她也沒看錯, 眼前的銀魚衛, 就是頂著與一張與皇帝一樣的臉。
對, 他絕不可能是皇帝, 只會是與皇帝生得極像的銀魚衛。
被紅綢蒙住雙眼時, 她曾細細觸摸辨認過的,還險些將他當成是皇帝。
原來,真的像到能以假亂真的地步。
難怪皇帝從不讓他露臉。
也難怪他不必逃走。
畢竟, 連她這個與他們朝夕相處的人,也很難分辨。
侍衛是已殺死皇帝,準備取而代之嗎?
程芳濃思緒飛轉,找到一個又一個理由說服自己, 眼前的是侍衛,不是皇帝。
可對上男人深邃莫測的眼神,她仍是止不住地心慌。
“你是誰?”張開嘴, 發出聲音,她才驚覺自己已緊張到喉間干澀。
她可以欺騙自己,為自己編織一個行刺成功,否極泰來的美夢。
可皇帝不會,他輕而易舉打碎了她的幻想。
皇帝抬手整整衣襟,淡淡掃一眼程芳濃腰腹,睥睨著她,輕哂:“朕是你腹中孩兒的爹。”
聽到第一個字起,程芳濃眼瞳便劇烈震蕩。
簡單的一句回應,一道又一道悶雷滾過她腦仁。